晨雾还没散尽,盐碱地上的风已经卷着沙粒抽人脸颊。赵九斤一脚踩住刹车,那辆从废弃矿场顺来的铁疙瘩“哐”地一声歪在坑里,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像头喘粗气的老牛。
“就这破车,撞墙都得先给自己烧炷香。”他拍了下方向盘,指节发白,“黑水堂那帮孙子手里可不只有刀,咱要是顶着脑袋冲,还没进井口就得变筛子。”
药婆撩开帘子探头,眯眼扫了一圈四周。荒原空荡,连只野狗都没有,只有几根歪斜的电线杆杵在远处,像是被人随手扔的筷子。“车皮薄得能透光,油箱后置,一枪就炸。”她声音冷,“想活命,就得改。”
算盘早蹲在车轮边了,算盘珠拨得飞快,嘴里念叨:“前轴负重三点七,加装甲得控在四以内,不然过坡必翻。”他抬头推了下眼镜,“别焊太狠,铁锤兄弟。”
铁锤正解腰带,把两把铁锤卸下来往工具包一塞,抄起焊枪就走。“老子当年在镖局修马车,比这金贵十倍。”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现在?这玩意儿就是个铁棺材,得重新投胎。”
赵九斤没拦他,只递过去一块湿麻布:“盖好油箱,别真把自己埋了。”
铁锤接过布条,三两下缠在排气管上,又从包里掏出氧气罐,“呲”地接上焊枪。蓝焰“呼”地窜起,映得他脸上刀疤发亮。他抄起角磨机,对准车头那块锈铁就是一顿削,火星子跟过年放炮似的乱蹦。
“这保险杠是纸糊的?”他骂了一句,“一撞就折,不如老子裤腰带结实!”
药婆从帆布包里翻出几块泛青的金属板,边缘还带着铆钉孔。“据点拆的防爆层,勉强能用。”她甩手扔过去,“别全焊前面,侧面也得护住。”
“懂!”铁锤一手夹着板子比划位置,一手继续切料,“正面当盾,两边加刺,谁敢贴脸直接扎成串糖葫芦!”
算盘在一旁拿算盘测算角度,时不时用炭条在车身上画线。“左倾两度,重心偏右,焊完得调。”他说完抬头,“顶部留挂点,洛阳铲能当撞杆使。”
“还是你心细!”铁锤应了一声,把切好的盾形钢板架上车头,用卡钳固定,焊枪一压,火花立刻围成一圈红蛇乱舞。
赵九斤绕车检查,伸手敲了敲刚焊上的部位,发出闷响。“结实。”他又看了眼油箱位置,皱眉,“底下再加一层挡板,防流弹溅射。”
“有现成的。”药婆从包底抽出一块曲面铁皮,是之前从据点锅炉房顺出来的,“弯过,正好贴底。”
铁锤接过去,二话不说趴到车底,整个人钻进去,只剩两条腿在外头晃。焊枪在狭小空间里操作极难,但他稳得住,一寸一寸地封缝,嘴里还不停:“老子当年给镖车焊铁裙,师父说我是‘铁匠转世’,可惜没人信——现在信了吧!”
外面三人听着车底传来的“滋啦”声,竟都笑了。
半炷香后,铁锤灰头土脸地爬出来,抹了把脸上的灰汗混合物,露出一口白牙。整辆车已大变样:车头多了块厚实的盾甲,两侧焊了可伸缩的三角铁刺,底盘加了弧形护板,顶部两个U型扣件牢牢焊死,明显是为挂长柄武器准备。
最绝的是车尾,他还顺手焊了个简易支架,插着两根短矛,远远看着像只发怒的刺猬。
“成了!”他退后三步,用力拍了下胸口,震得灰尘直冒,“这战车,绝对给力!”
赵九斤没说话,走过去猛地踹了下前保险杠——纹丝不动。他又试了侧刺,用手扳了扳,结实得很。最后爬上驾驶座,拧动钥匙,发动机轰隆作响,履带碾过碎石,车身稳得不像话。
“扛得住几轮扫射。”他点头,跳下车,“药婆,防瘴粉怎么安?”
药婆早准备好了,从毒囊里取出三个小布包,用细绳绑在车头散热格栅缝隙里。“风一吹,粉就散。遇雾自动扬,不用动手。”
算盘扶了扶眼镜,低头看算盘珠:“按这速度,两个时辰内能到盐井区外围。方向没错。”
四人站定,围着这辆改头换面的铁疙瘩,一时都没说话。风刮过改装后的车身,发出低沉的呜鸣,像一头即将扑食的兽。
铁锤拍了拍副驾门框:“九斤哥,还等啥?上车呗。”
赵九斤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手握方向盘,目光直指西北。药婆与算盘一左一右上了后座,车门关死,发出沉闷的“咔嗒”声。
铁锤最后一个上车,屁股刚落座,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沉闷的雷响,不知是天边滚云,还是地底躁动。
赵九斤踩下油门,战车缓缓启动,履带碾过沙石,留下两道深深的印痕。
“走。”他说,“直插心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