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压住地平线,营地的灰烬还泛着暗红。铁锤靠在焦木上打盹,胳膊上的绷带渗出点黄水,药婆闭着眼调息,手指仍虚搭在毒囊口。算盘坐在一块裂开的石板上,耳朵嗡得像有群马蜂钻进颅骨,他摘下眼镜,用袖口蹭了蹭镜片裂缝,又戴上。
他摊开那张从据点拓回来的残页,纸角烧焦了,墨迹断裂,像是被谁拿刀割过命脉。旁边摆着铜片记录器,是他用废铁和齿轮临时拼的,能转出六十四卦的排列。他咬牙,把《周易》翻开到“既济”那一卦,指尖按着残页上一道扭曲的符路,开始推演。
赵九斤蹲在火堆边,手里捏着半块干饼,没吃。他盯着算盘后脑勺,看那小子拨算盘珠子的动作越来越急,忽然停下,揉太阳穴,再继续。他知道这活不好干——昨夜炸塌据点时震荡太大,算盘耳膜受创,读数容易偏差,一个错位,坐标就偏十里。
“你这脑袋瓜子还能转不?”赵九斤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别整到最后,咱们奔西北三百里,结果人家在东南养鸡。”
算盘头也不抬:“你要信不过我,现在换人还来得及。”
“换谁?铁锤敲算盘?药婆拿蛊虫占卜?”赵九斤咧嘴,“那你可得给我算准了,老子不想再踩一次塌方坑。”
算盘没回嘴,只把算盘往地上一磕,发出清脆一声响。他眯眼看着纸上几组重复出现的星位编码,突然停住。那图案不对劲——不是乱刻,是人为排布过的,像某种星宿图的倒影。
他翻出随身带的九州分野图,抖开铺在地上。手指顺着“玄武七宿”滑动,比对三次,呼吸一顿。
“有了。”他低声说,“这不是账本,是藏宝图的副件——黑水堂的新中转站,废弃盐井区,西北三百二十里。”
赵九斤立刻蹲过来,接过拓图细看。算盘指着其中一段螺旋纹路:“你看这三处凸点,对应‘室’‘壁’二宿夹角,再结合地脉走向,只能是老盐井那片死地。他们以前就在那儿运货,后来封了,没人敢去。”
赵九斤摸出自己那个破罗盘,指针早就歪了,但他懂怎么校。他把拓图一角压在罗盘上,转动角度,直到残片边缘与刻度重合。指针猛地一颤,稳住了。
“方向对。”他抬头,“就是那儿。”
铁锤一听,蹭地站起来:“那还等啥?现在就走!端了他们老窝!”
药婆睁眼,目光冷:“你确定这是真的?还是陷阱?黑水堂会留这么明显的线索?”
“没人会在假情报里嵌星象编码。”算盘扶了扶眼镜,“这玩意儿要编,得通晓堪舆、历法、机关三门,骗不了内行。”
“可万一他们是故意放饵呢?”药婆盯着他,“你想过没有?我们刚炸了一个据点,他们立刻就知道是谁干的。这时候留个‘新基地’,你不觉得太巧了?”
铁锤梗着脖子:“巧个屁!他们不知道我们会看懂!”
“但有人知道我们会追。”药婆看向赵九斤,“你敢说这不是引蛇出洞?”
赵九斤没说话,手指摩挲着左脸那道月牙疤。它没烫,脑子里也没响起系统提示音——说明这事还没触发答题关卡。他抬头,扫了一圈三人:算盘脸色发白,耳根还在冒虚汗;铁锤右臂吊着,但眼神亮得像要点着;药婆手按毒囊,冷静得过分。
他忽然笑了声:“要是他们真想引我们进圈套,那就得先知道我们敢不敢接招。”
他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灰,一脚踩在昨晚烧塌的账本炭块上。
“这回不是摸边角料,是直插心窝。”他说,“下一站,端他们老窝。”
没人再说话。
药婆起身,从毒囊里取出三个小布包,递给铁锤:“防瘴粉,遇雾就撒。”
铁锤接过,塞进怀里。
算盘收好拓图和算盘,背起包袱,顺手把《周易》塞进夹层。
赵九斤最后看了眼营地——焦木、碎瓦、熄灭的火堆,还有那块曾关押囚徒的铁门残骸。
他转身,背上帆布包,绳结扣紧。
“走。”
四人列队出发,脚步踏在松软沙土上,留下四行清晰印痕。晨雾未散,荒道蜿蜒向西北,远处天光渐亮,映出一片枯黄的盐碱地轮廓。
算盘走在中间,时不时低头看一眼算盘珠,确认方向无误。
药婆走在前方右侧,左手始终贴在毒囊外侧,警觉如猎豹。
铁锤扛着工具包走在最后,脚步有些拖,但脊背挺得笔直。
赵九斤领头,右手按着腰间匕首,左手握紧青铜残片,感受着那微弱却持续的热意。
风从背后吹来,卷起一阵沙尘,扑在他们脚印上,慢慢掩埋痕迹。
队伍越走越远,身影逐渐融入晨光中的荒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