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灰烬在脚边打转,像烧完的纸钱碎屑。赵九斤站在荒坡高处,火光映在他脸上,一明一暗。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慢慢直起腰,拍了拍肩头的土。
药婆还靠着银针撑着膝盖,喘得厉害。她抬头看了赵九斤一眼,那人背影挺得笔直,像根插进地里的钉子。她咬了下牙,把银针收回袖中,扶着石块站了起来。
铁锤坐在一块焦木上,咧着嘴笑,脸被烟熏得像个灶王爷。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锤,锤头上沾了血和灰,蹭都蹭不掉。他忽然觉得这玩意儿比刚才更顺眼了——毕竟真把敌人的窝给砸了。
算盘仍坐在界碑上,眼镜裂了一道缝,但他没摘。指尖还在轻轻拨动算盘珠,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数刚才那场爆炸里逃出来的命。
赵九斤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压过了远处残火噼啪的响动:“这只是开始。”
三人都抬起了头。
“掘龙会一个据点塌了,可他们还有十个、百个。”他往前走了半步,踩在一块塌陷的砖头上,低头看着脚下那堆废墟,“我们挖出的账本不是终点,是刀口。他们拿人命换永生,拿活人填陵墓,这笔账,得算。”
药婆站直了身子,左眼下的泪痣在火光下一跳。
“我不想当什么救世主。”赵九斤转过身,目光扫过三人,“但我受够了被人牵着鼻子走。鬼手李教我盗墓,不是为了让我当贼,是为了让我看清楚——这天下有多少黑幕,藏在地底,等着人去掀。”
铁锤猛地站起来,双锤往肩上一扛,咧嘴道:“九斤哥说打,我就打!”
算盘没笑,也没接话,只是把算盘往腰间一挂,缓缓点头。他知道这话不是喊给谁听的,是立下的桩,栽下的旗。
“接下来的路不会好走。”赵九斤望着西北方向,那里星斗模糊,沙尘未散,“他们会派更多人,设更多局,甚至拿咱们身边的人下手。但只要我还站着,就别想让我跪着找答案。”
药婆忽然轻声说:“我这条命,早就不属于自己了。”
“所以才更要争一口活气。”赵九斤看向她,眼神亮得吓人,“不是为了报仇,也不是为了宝藏。是为了以后再没人被关在这种狗窝里,当牲口一样养着卖命。”
铁锤把锤子往地上一顿:“那还等啥?干就完了!”
“现在不行。”算盘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们刚脱险,伤没好,粮不多,方向也乱。今晚只能守夜,明日再议。”
“我不是要现在动手。”赵九斤摇头,“我是要你们心里有数——从今天起,我们不再是逃的,是追的。他们怕九鼎图现世,我们就偏要把它扒出来;他们怕真相曝光,我们就偏要敲锣打鼓地传出去。”
他顿了顿,抬起手,掌心朝上,像是托着什么东西。
“以前我只想活着,混口饭吃。现在我知道,有些人活着,就是为了点灯。”
火光落在他手掌上,照出一道月牙形的疤。
药婆默默解下毒囊,重新系紧。
铁锤活动了下手腕,锤头轻撞地面,发出闷响。
算盘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上的裂痕,重新戴上。
四个人都没再说话,但气氛变了。刚才还是劫后余生的松懈,现在像绷紧的弓弦。
远处火堆还在烧,噼啪作响,像是大地在喘气。
赵九斤没回头,只是站着,像一座刚立起来的碑。
药婆走到他侧后方一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落在他背影上。
铁锤站到废墟边缘,望着那片焦土,嘴角还带着笑,但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算盘坐在界碑上没动,手指轻轻拨了一下算盘珠,发出一声脆响。
风停了片刻。
灰烬缓缓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