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还在震，赵九斤最后一个钻进窄道，后脚刚收进来，整块铁皮就被一股巨力撞得凹下去一块。他没回头，直接贴着岩壁往前爬，手肘蹭过碎石，发出沙沙的响。
“快！”他在队伍末尾低吼，声音压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别停！算盘——点火！”
前面的人影一个接一个往上挪。铁锤已经冲到出口，正用双锤撬动堵路的断石，肩膀绷成两座小山包。药婆扶着最后一名囚徒脱困，自己踉跄了一下，膝盖磕在石头上，闷哼一声，但没叫出来。
算盘卡在队伍中间，眼镜片早蒙了层灰，呼吸急促。他左手死死攥着算盘框，右手在怀里摸出一根铜丝，指尖发抖，却稳得吓人。这玩意儿是他昨夜拿账本背面画的线路图，用三根废雷管、半截火绳和半瓶硝粉拼出来的“远程引信”，连着埋在据点外墙基座下的炸药。
他记得清清楚楚：西北角三根承重柱，每根底下都塞了一包土炸药。只要电流一通，火头顺着导线爬过去，三重引信齐燃，那地方就得塌成狗啃的窝头。
可现在，他们还没完全脱险。
铁门那边传来“轰”的一声闷响，黑烟从门缝底下喷出来，带着一股焦臭味——地火被点燃了。守卫要烧穿铁门，再晚一步，内爆的热浪就能追上他们。
算盘咬牙，猛地合掌一捏算盘框！
“咔！”
算盘珠子错位，铜丝接通，电流瞬间导通。
他喘了口气，喉咙干得冒烟：“成了。”
赵九斤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和灰，眼神亮了一下。
外面风冷，荒坡上尘土扑面。
铁锤终于把最后一块堵石掀开，仰头就是一口长气：“通了！”他转头招呼后面的人，“快！都给我爬出来！别趴着当乌龟！”
药婆最后一个冲出洞口，腿一软差点跪下，靠银针撑住才站稳。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条窄道，黑洞洞的，像张没闭上的嘴。
赵九斤站在坡顶，眯眼盯着据点方向。
没人说话。
风卷着灰，在脚边打转。
一秒，两秒……什么动静都没有。
铁锤挠头：“哎？炸了没？该不会哑火了吧？”
话音未落，脚下地面忽然一颤。
“咚。”
像是地底有谁敲了下大鼓。
紧接着，据点外墙几处接连喷出火舌，红光冲天，砖石炸裂的声音噼啪作响。算盘扶了扶眼镜，嘴角抽了抽：“三重引信……全着了。”
下一瞬——
“轰！！！”
整座据点像被一只巨拳砸中，轰然向内塌陷。火焰腾空翻滚，如同一朵巨大的赤莲在夜里绽放，砖瓦飞溅，碎石如雨，热浪扑面而来，吹得人睁不开眼。
赵九斤一把拽倒身边两人，自己扑在地上，耳朵嗡嗡作响。
铁锤趴着还咧嘴笑：“我操！真炸了！这动静比老子放炮仗爽一百倍！”
药婆趴在他旁边，骂了句脏话，抬手抹了把脸上的灰，手指都在抖。
爆炸声持续了好几秒，最后归于一片沉闷的坍塌声。等尘烟稍散，众人缓缓抬头。
原地只剩一座冒着黑烟的废墟，焦黑的梁木歪斜插在土里，墙基塌陷成坑，连块完整的砖都难找。火还在烧，映得半边天发红，像有人在地底下点了盏灯。
赵九斤慢慢起身，拍掉身上的土，眯眼看着那堆残垣断壁。
药婆拄着银针站起来，左手仍按在毒囊上，低声问：“死了多少？”
赵九斤摇头：“不管死活，这地方再也用不了。”
铁锤拔出插在地上的双锤，咧嘴一笑：“咱可真把掘龙会的窝给端了。”
算盘坐在一块未倒的界碑上，眼镜片裂了一道缝，手里算盘低垂，指尖还在轻轻拨动，像是在数余震的频率。他喘了口气，只说一句：“至少……今晚他们找不到我们。”
四人站在荒坡上，静默对望。
风卷着灰烬掠过脚边，像一场无声的雪。
赵九斤站着没动，目光锁在废墟上，火光映在他脸上，一明一暗。
药婆站他侧后方两步远，靠着银针支撑，呼吸还不稳。
铁锤走到废墟边缘，踢了块焦炭似的木头，嘿嘿笑了两声。
算盘低头看着算盘珠，手指又动了一下。
远处，火光还在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