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锤背靠石壁半蹲下来,双锤横在膝前,喘着粗气但满脸得意。赵九斤没再多问,目光依旧锁在通道深处。药婆的左手已经搭回毒囊,指尖微曲,随时能甩出烟雾弹。算盘仍在拨算盘珠,节奏和刚才不同了,像是在数什么倒计时。
远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至少六人,靴底摩擦地面的声音混着金属链响。绿火灯摇晃,照得四人影子贴在墙上,一动不动。
铁锤悄悄吐了口唾沫,压低嗓门:“九斤哥,你说……他们进来的时候,是先抬头看柱子,还是先找我们?”
话音未落,通道拐角猛地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铁门被撞开。紧接着,一阵急促的呼喝炸起:“地库震了三下!不是塌方频率!”“通风口有异流!有人进过!”“查暗道!快!”
赵九斤瞳孔一缩,右手瞬间按住匕首柄,左手指节叩了叩腰间罗盘——那是行动信号。
药婆几乎在同一秒出手。
她从毒囊里抽出一枚乌黑色小球,咬破外层蜡封,掌心蛊虫轻轻一颤,随即手腕一抖,小球划出一道弧线,直奔通道交汇口。
“砰!”
灰绿色浓烟像潮水般炸开,瞬间吞没前段通道。绿火灯的光晕被染成病态的青灰,守卫的喊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剧烈的咳嗽和慌乱的咒骂。
“烟!有毒!”
“闭气!结阵!别散!”
“往两边墙根靠!别往前冲!”
药婆没停手,反手又摸出两枚小弹丸,藏在指缝里,眼睛盯着烟幕边缘。她知道,这种低浓度迷瘴撑不了太久,真正要命的是那些穿铁甲、戴面罩的老手——他们不怕毒,只怕看不见。
而看不见,就是机会。
赵九斤低喝:“动!分三路走密道!算盘带人,铁锤开路,药婆断后!”
话音落,他一把拽起靠墙最近的一个囚徒。那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神涣散,嘴里喃喃不清。赵九斤没废话,塞了块干饼在他手里,用力一推:“摸墙走!左边!听到算盘打墙就往前爬!”
算盘已经挪到侧道口,算盘珠轻轻一磕墙面,发出“哒、哒哒、哒”的节奏。这是他们早年在镖局用过的摩尔斯式暗号,意思是“跟上,慢行,别出声”。
第一批囚徒开始挪动,手脚并用,像一群刚出土的陶俑。有的爬两步就瘫软,被后面的人拖着继续往前。铁锤站在最前头,双锤横在胸前,耳朵竖着听烟幕那边的动静。
药婆退到队伍最后,手指夹着第二枚毒雾弹,眼睛死死盯着烟幕翻滚的边缘。
守卫们已经开始试探性推进。有人用长矛戳地探路,有人贴墙摸索,还有人大声诈喝:“投降者免死!再跑格杀勿论!”
没人回应。
只有囚徒爬行时指甲刮过石砖的声响,窸窣如虫。
药婆冷笑,抬手又是一弹。
“啪!”
第二枚烟雾弹落在通道中段,爆开一团淡紫色烟云,带着一股腐梅味。这不是毒,是她特制的“乱气蛊”,能让空气流动紊乱,干扰追踪犬和热感机关。
果然,对面传来一声怒吼:“别往前!风向乱了!有蛊术!”
药婆嘴角一扬,低声啐了句:“蠢货,这才哪到哪。”
她往后退了两步,脚后跟碰到了一个蜷缩的女囚。那女人浑身发抖,怀里还死死抱着一块碎布。药婆没多看,只把一颗回气丹塞进她手里,低声道:“想活,就往前爬,别回头。”
女囚点头,眼泪砸在地上。
药婆转身,正要跟上队伍,忽然听见烟幕深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三短一长,掘龙会紧急集结令。
她脸色一变,立刻甩出第三枚弹丸,同时低吼:“快!他们要放箭了!”
弹丸落地即燃,喷出大片黑烟,像一堵墙般立在通道中央。几乎是同一秒,几支火箭从烟幕后射出,“嗖嗖”钉在对面墙上,火头刚起就被黑烟扑灭。
药婆不再犹豫,转身就追撤离队伍。
铁锤已经冲到出口拐角,正用锤尖探查前方通路。那里有一道锈铁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一丝冷风。他回头看了眼药婆,压声问:“还能撑多久?”
“三炷香顶天。”药婆喘着气,“但他们不会等那么久。”
算盘走在队伍中段,一边拨动算盘珠计算时间节奏,一边用手势引导最后几名囚犯前行。他的眼镜片蒙了层灰,呼吸有些发紧,但手指没停。
赵九斤殿后,手里攥着洛阳铲,眼睛扫过每一个经过的囚徒。他知道,只要有一个出声、摔倒、抽搐,整条撤离线就会崩。
烟幕开始稀薄。
守卫的呼喝声越来越近。
有人高喊:“点火把!分两队!一队追,一队清场!”
火光闪起。
药婆猛然停下,从发间抽出一根银针,咬破指尖血抹在针尾,低声念了一句苗语。银针微微一颤,随即她将其插进墙缝。
这是她的“引惑蛊”,能短暂吸引注意力——哪怕只够多走五步,也值得。
她继续后退。
铁锤已经撬开了铁门,门后是一条倾斜向上的窄道,尽头隐约有星光。他回头吼了句:“通了!能爬出去!”
赵九斤立刻挥手:“加快!算盘你先带人上!铁锤接应!”
算盘点头,推着最后几个囚徒往窄道挤。他自己卡在中间,算盘珠轻敲墙面,继续打着节奏。
药婆退到最后,站在赵九斤身边。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最后一枚烟雾弹递了过去。
赵九斤摇头:“你留着断后。”
药婆也不争,收回弹丸,手指滑进毒囊深处。
烟幕彻底散开。
火光映出七八个穿黑甲的守卫,手持长矛与短弩,正从三个方向包抄过来。领头那人举起弩机,对准窄道口,厉声喝道:“再走一步,射杀为首者!”
赵九斤眯眼,左手慢慢摸向腰间黑驴蹄子碎屑。
药婆却先动了。
她猛地将一枚毒粉弹砸向地面,腾起一团红雾,同时低喝:“走!我拖住他们!”
赵九斤没回头,直接踹了她一脚:“一起走!别演悲情戏!”
药婆踉跄两步,骂了句脏话,转身就往窄道冲。
赵九斤最后一个进入通道,回身用洛阳铲卡住铁门底部。门缓缓合拢,挡住第一波箭雨。
外面传来怒吼和撞击声。
铁门开始震动。
算盘已经爬到中途,正用算盘珠敲击岩壁,确认结构安全。铁锤在上方探路,发现出口被碎石半堵,正在徒手清理。
赵九斤喘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药婆。
她靠在岩壁上,脸色发白,手指还在抖。
“你还挺能扛。”他说。
药婆翻了个白眼:“少废话,门撑不了多久。”
赵九斤点头,正要往上爬,忽然听见下方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某种机关被触发。
他低头一看,铁门底部的缝隙里,渗出一丝黑烟。
“操。”他低骂一句,“他们要点地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