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砂石还在往下掉,一块砸在算盘肩上,他没动,手指继续拨着算盘珠,嘴里默念着节拍。药婆的银针已经滑进指缝,左眼盯着通道深处那越来越密的金属咬合声。赵九斤站在原地,匕首握得死紧,眼睛像钉子一样扎进黑暗里。
“铁锤。”他突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像刀子划过铁皮,“西北三柱,炸药交给你了。”
铁锤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早等你这句话了。”话音未落,他已经反手拉开背上那个鼓鼓囊囊的破帆布包,哗啦一声甩出三包油布裹着的土制炸药,引线全藏在内侧,外头还抹了层黑泥,跟地库里的碎石一个色。
“你还真带着?”算盘眼皮一跳,手指顿了顿。
“九斤哥说要掀桌子,我能不带火柴吗?”铁锤一边捆紧腰带,一边把第一包炸药夹在腋下,锤尖往地上一杵,探了探承重柱底下的缝隙,“这地方我早看不顺眼了,就差个点炮的由头。”
赵九斤没接话,只点了点头。药婆轻轻抬手,在耳后一撩,几根毒虫触须微微颤动,随即她低声说:“西侧无活气,东面墙缝有风流,走西北角最稳。”
“得令!”铁锤应了一声,像头黑熊似的贴着墙根窜了出去,脚步轻得不像他这体型的人能踩出来的。
第一根柱子离他们藏身处不过十五步,但他不敢直线冲,绕了个弧线,先用锤尖在地上敲了三下——咚、咚、咚——听回音有没有陷阱。确认无异样后,他单膝跪地,把炸药贴着柱根的凹槽塞进去,再抓起一把碎石盖上,最后用袖子抹平痕迹。整个过程不到十息,连呼吸都没乱。
第二根柱子靠在转角,更隐蔽,但也更危险——那边墙缝刚传来一阵轻微震动。铁锤趴在地上往前蹭了两步,抬头一看,发现柱子背面有道细缝,像是机关轨道。他咧嘴一笑:“好家伙,还藏了暗门?”随即从怀里掏出一小块蜡,塞进缝里做标记,然后迅速把炸药埋好,碎石一盖,翻身滚开。
第三根是最粗那根,直接撑着地库穹顶,顶部裂缝已经开始渗灰。铁锤摸过去时,脚下忽然一软,他立刻收脚,低头一看,地面有块活动砖。他没硬踩,而是用锤柄轻轻压了压,确认不会触发警报后,才猫腰靠近,把最后一包炸药塞进柱根老缝里。
“搞定。”他在心里比了个手势,退后两步,仰头看了看那根巨柱,忽然抬起右手,狠狠一巴掌拍在上面。
“啪!”
尘灰簌簌落下,呛得他咳嗽两声。但他笑得更大声了:“看你们这下还怎么嚣张!”
说完,他立刻压低身子,沿着墙根阴影往回摸,动作比来时更快。接近集合点时,他还故意在地上滚了一圈,蹭了身灰,伪装成一直没动的样子。
等他背靠石壁半蹲下来,双锤横在膝前,喘着粗气但满脸得意时,赵九斤才微微偏头看了他一眼。
“都齐了?”
“齐了。”铁锤点头,“三根全上了料,就等点火。”
赵九斤没再多问,目光依旧锁在通道深处。药婆的左手已经搭回毒囊,指尖微曲,随时能甩出烟雾弹。算盘仍在拨算盘珠,节奏和刚才不同了,像是在数什么倒计时。
远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至少六人,靴底摩擦地面的声音混着金属链响。绿火灯摇晃,照得四人影子贴在墙上,一动不动。
铁锤悄悄吐了口唾沫,压低嗓门:“九斤哥,你说……他们进来的时候,是先抬头看柱子,还是先找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