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的脚底还踩着那张炭拓的账本,鞋底碾过“双蛇缠鼎纹”的瞬间,纸角发出细碎的断裂声。他没抬头,只是盯着自己影子在绿火灯下扭曲的轮廓,像一尊蹲在地上的石兽。药婆的银针还躺在石板上,滚到算盘脚边半寸远,没人去捡。铁锤的锤柄压着自己的影子,手背青筋突起,仿佛再紧一分就能把铁链捏断。
刚才那句“永生产业链黄牛”还在地库里打转,撞得四壁嗡响。可现在没人说话,连呼吸都收得极短。账本揭了皮,真相摊在地上,比尸骨还硌眼。
赵九斤缓缓吸了口气,鼻腔里全是陈年纸灰和毒虫干粉混着的怪味。他抬起头,目光一个个扫过去——药婆低垂着眼,泪痣在火光下一闪;铁锤脖子绷得像拉满的弓弦;算盘的眼镜滑到了鼻梁根,手撑着膝盖,指节发白。
“你们说……”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又像是怕自己反悔,“咱们要是把这地方原样留下,明天还会有多少人进来送死?”
话出口,没人接。
药婆的指尖轻轻碰了下毒囊口的银丝,没说话,但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像是点头。
铁锤从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拳头松开又握紧,锤头在地面轻轻一顿,震起一小片尘。
算盘终于抬手扶了扶眼镜,动作很慢,像是从一场大梦里挣出来。他盯着地上被踩皱的拓纸,轻声说:“因果已种,避无可避。”
赵九斤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他在心里默念:系统,现在能干点正事吗?
念头刚落,脑子里“叮”地一声,跟刷题APP弹通知似的,熟得让人想骂娘。紧接着,蓝底白字的选择框直接怼到眼前:
【紧急权限调用】
是否启动据点清除程序?
A. 是 B. 否
下方小字冒出来,带着熟悉的网络段子味儿:
“A. 是?祖宗保佑变开门红!B. 否?那你刚才骂黄牛不是白费口舌?”
赵九斤嘴角抽了抽。
三秒。
他就盯了三秒。
然后在心里点了“A”。
没有确认提示,没有倒计时,也没有“你确定吗”的废话。下一瞬,脚下地面猛地一震,像是有巨兽在地底翻身。头顶砂石“簌簌”往下掉,砸在铁锤的肩甲上噼啪作响。远处传来金属咬合的“咔哒”声,一长串,像是锁链被逐节拉紧。紧接着,四壁不知何处响起一声低频长鸣,由弱渐强,钻进耳朵里嗡嗡直颤。
警报响了。
赵九斤猛地站起身,低吼:“走不了了,只能清场!”
药婆右手已经搭上毒囊,五指微曲,随时能抽出银针。她没动位置,蹲姿依旧,但脊背挺直,左眼下的泪痣在绿火中泛着微光。
铁锤横身往前三步,双锤提起,锤头朝外,挡在通道口前。他眼睛扫着左右墙缝,耳朵听着头顶动静,嘴里却咧了下:“九斤哥,这回是真要掀桌子了?”
算盘仍坐在原地,左手却已摸上了算盘珠,拇指在第一排来回轻拨,像是在测算什么。他嘴唇抿成一条线,眼镜后的目光沉得像井水。
地库西北角,四人围坐的位置没变,炭拓的账本还散在脚边。绿火灯摇晃,映得墙上人影乱颤。远处那声长鸣尚未停歇,反而开始有节奏地起伏,像是某种机关正在苏醒。
赵九斤站在原地,盯着通道深处传来的震动来源,指节捏得发白。他没下令,也没动身,只是看着那一片黑暗,仿佛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知道自己再也无法回头。
头顶,又是一阵砂石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