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西北吹来，带着沙粒拍在脸上，生疼。
赵九斤站在岩台上没动，眼睛盯着那枚悬浮的青色光点，像钉死在地上的桩子。药婆蹲下身，指尖轻抚地面，一只米粒大的夜光蛊虫爬出袖口，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缓缓飘起，在空中划了一道微弱弧线，最后稳稳悬停在光点延长线上。
“不是幻术。”她收回蛊虫，声音不大，但足够让三个人都听见，“脉息对得上。”
算盘已经掏出那本边角卷起的《周易》，用残破的罗盘底座当支架，借着星光快速演算方位角。他嘴里念叨着干巴巴的数字：“二十七度偏北半寸……与残页引脉线误差不超过一线，稳的。”
铁锤喘得终于顺了些，一屁股坐在碎石堆上，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沙灰，咧嘴道：“那还等啥？这玩意儿都给我们指路了，再不走怕是要过期作废。”
没人接话。
赵九斤低头，把四块青铜残片重新摊开，一块块翻看纹路拼接处。缺口严丝合缝，斜线笔直如刀刻，指向明确得不像巧合。他摸了摸左脸那道月牙疤——自从魂穿后，这地方每逢大事就隐隐发烫，刚才在沙漠塌陷时烧得最狠，现在反而凉了下来。
他知道，这是系统的沉默信号：题没弹，但路已通。
“掘龙会北据点。”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低，却像锤子砸进石头缝里，“就在那条线上。”
三人齐刷刷看向他。
铁锤愣住：“你咋知道？”
“猜的。”赵九斤把残片收进帆布包，拉链拉得咔哒响，“但鬼手李笔记里提过一句‘北斗照北阙，门开三更雪’。现在光点升了，方向对了，时间也快到三更天，巧太多，就不叫巧了。”
算盘推了推眼镜框，镜片裂了条缝，但他没在意：“北据点是掘龙会外围屯货藏人的老窝，平日戒备松，只派些闲散眼线守着。若趁他们以为咱们死在流沙渊的消息传开前动手……确实是个机会。”
药婆站起身，左手按了按右肩旧伤，那里还在渗血，但她没管。她从毒囊里取出三个小瓷瓶，倒出三粒墨绿色丹丸，一人递了一颗：“最后三粒回气丹，含着能撑六个时辰不睡。”
铁锤接过就往嘴里一扔，嚼得嘎嘣响：“比干粮强。”
赵九斤没立刻吃，而是看着远处那片仍在沸腾的沙海。热浪扭曲空气，原本的地形全毁了，连个脚印都不会留下。他们消失在那里，等于人间蒸发。
“他们以为我们死了。”他终于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事，“那就让他们继续这么想。”
说完，他把丹丸含进嘴里，苦味瞬间炸开，但他咽得干脆。
药婆已经开始收拾装备，银针归鞘，毒囊绑紧；算盘撕下一页《周易》内页，用炭条画出行军简图，折好塞进怀里；铁锤拆了骆驼残鞍上的皮带，把几件重工具重新捆在背上，双锤挂牢，锤头蹭着大腿外侧发出沉闷撞击声。
四人整备完毕，谁也没再问歇不歇、累不累。
赵九斤最后一个起身，站上高岩边缘，望向光点所指的方向——荒原无垠，星野低垂，那一抹淡青色静静悬着，不高不低，像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命。
他跃下岩台，落地时脚步没停，直接迈步向前。
其余三人跟上。
一行四人成纵列前行，赵九斤在前领路，算盘紧随其后校准方向，药婆居中警戒四周动静，铁锤殿后负重压阵。脚下是硬沙地，走起来费力，每一步都陷进半寸，拔出来带着沙壳脆响。
夜风渐冷，吹得衣角猎猎作响。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回头。
他们的影子被星光拉得很长，踩在荒原上，像四根不肯倒下的钉子，正朝着未知的据点，一步步揳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