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地还在散着白天攒下的热气,脚踩上去软中带硬,像踩在刚熄火的灶灰上。赵九斤靠坐在风蚀岩角,匕首横放在腿上,刀面映着将落未落的夕阳,晃出一道刺眼的光。他眯了下眼,抬手把那光挡住。
药婆盘腿坐在坑底中央,脸色比沙子还白,袖口那只蓝光萤虫缩回发缝,一动不动。她指尖微颤,正在往掌心塞一颗蜡丸——最后一只耐热飞蛾耗完了,蛊力反噬上来,脑袋像被铁锤敲过三遍。
铁锤靠着对面石壁,两条胳膊耷拉着,连握锤的手指都伸不直。他喘得像破风箱,汗早就干了,只在铁甲短打上留下一圈圈盐渍。算盘蹲在他旁边,碎裂的眼镜用布条缠了两圈,勉强架在鼻梁上,左手捏着残页,右手拨算盘,珠子响得断断续续。
“三十七步,偏北半寸,”算盘低声念,“和《引脉诀》对得上……图就在底下。”
赵九斤没吭声,从怀里掏出那块青铜残片,贴在滚烫的沙面上。残片立刻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像是锅底烧干的声音,表面浮起一层肉眼可见的热浪纹路。
“有动静。”他把残片往前推了半尺,“金属反应越来越强,就在前面那块岩基下面。”
铁锤挣扎着要起身,药婆抬手拦住:“你再动一下,肩膀就得脱臼。”
“那我爬。”铁锤咬牙,手撑着地就要往前挪。
“别费劲了。”赵九斤把洛阳铲递过去,“你拿铲子试空响,我在后面听音辨位。”
铁锤接过铲柄,趴在地上,一点点往前蹭,每五步就用铲尖轻敲岩层。声音从实到虚,再到“咚”的一声闷响。
“这儿!”他喊。
四人立刻围拢。算盘翻开《堪舆辑要》,对照星影角度,在岩缝处画了个圈。药婆从毒囊里摸出一小撮荧粉,撒在圈上,粉末遇热泛出青光。
“是活土。”她说,“被人埋过,又风化了。”
赵九斤拔出匕首,沿着荧光线开始挖。沙石簌簌往下掉,铁锤用铲背接住,防止塌方。挖了不到半尺,铲子“铛”地撞上硬物。
“出了!”铁锤眼睛一亮。
他们加快动作,扒开表层,一块巴掌大的青铜板露出一角,表面刻着繁复纹路,中心是一个清晰的鼎形图腾,边缘还有残缺的铭文。
“是九鼎图。”算盘声音有点抖,“和背包残页能拼上的那种。”
赵九斤伸手去取,指尖刚碰到青铜板边缘——
轰!
脚下地面猛然炸裂,一股砂石混合着黑雾冲天而起。他本能后仰,整个人被气浪掀翻,后背狠狠撞上岩壁,嘴里一腥,差点吐出来。
一道黑影从地下暴起,形如巨蜥,却长着扭曲的人骨脊椎,四肢末端是钩状利爪,通体覆盖砂岩甲壳,双眼赤红如炭火,张嘴时露出三层锯齿獠牙,直扑赵九斤面门。
“操!”赵九斤翻滚避让,匕首划过怪物前肢,火星四溅,连皮都没破。
怪物一爪拍下,他侧身躲开,靴底在沙地上刮出两道深沟。铁锤抡起洛阳铲砸向头颅,铛的一声,铲刃崩了个小口,怪物晃了晃脑袋,毫无影响。
“这玩意儿是石头成精?”铁锤骂道。
药婆甩出银针,叮叮当当打在甲壳上,全被弹飞。她立刻改招,放出最后一只蚀木蛊,一条细如发丝的黑虫钻进怪物关节缝隙,几秒后,“噗”地一声,关节处渗出黄水,但怪物只是嘶吼一声,动作更快了。
算盘抓起石灰粉包往空中一撒,粉末随风弥漫,暂时遮住怪物视线。赵九斤趁机跃起,一刀插进它肩胛,又被震得虎口发麻。
就在这时,脑中“叮”地一声。
【盗墓答题系统】弹出:
眼前怪物弱点在哪?
A. 攻击眼窝?小心它没长眼睛!
B. 砸尾椎骨?祖宗保佑别骨折!
C. 刺咽喉软膜?这题不选C,下场比塌方还惨!
赵九斤盯着选项,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A太假,B太玄,C那句“下场比塌方还惨”反倒像是在逼他选。
“老子赌一把!”他心一横,点下C。
【答对!获得地脉经验+5,解锁提示:咽喉三寸内有破甲缝隙】
“药婆!攻喉咙!”赵九斤大吼,同时翻身跃起,借着岩壁蹬踏之力扑向怪物背部。
药婆早有准备,三根银针连射,精准封住怪物鼻孔,紧接着放出一只迷魂蜂,钻进它口腔。怪物狂躁甩头,赵九斤已骑上它脊背,匕首对准咽喉下方三寸处,猛力刺入。
“给我——破!”
匕首贯穿软膜,直没至柄。怪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哀嚎,全身抽搐,砂岩甲壳出现裂纹,黑血喷涌。铁锤抓住机会,抡起铁锤砸向头部,算盘趁机抛出第二包石灰粉,彻底迷瞎它的感官。
赵九斤抽出匕首,反手再捅一刀,旋腕搅动。怪物终于支撑不住,轰然跪倒,四肢抽搐几下,彻底不动。
四人喘着粗气,没人敢先动。
“死了?”铁锤举锤戒备。
“死透了。”药婆探出一根银针,戳了戳怪物眼球,毫无反应。
赵九斤从尸体下抽出青铜板,吹掉沙土,确认无误后,小心翼翼收进帆布包内层。
“图到手了。”他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药婆撕下衣角,给赵九斤掌心抹上止血粉。刚才那一刺震得他整条手臂发麻,掌纹裂开,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你命大。”她淡淡道,“下次别玩命。”
铁锤瘫坐在地,两条胳膊彻底使不上力,只能靠岩壁撑着。“这回真差点交代在这儿。”
算盘摸索着重新缠好眼镜,拿出纸笔,开始临摹青铜板上的纹路。他的手还在抖,但笔没停。
赵九斤靠回岩角,匕首仍握在手里,目光扫视四周沙地。风静得诡异,连沙粒滚动的声音都没有。
“别松懈。”他低声道,“这地方不对劲。”
药婆闭眼调息,铁锤盯着自己的铁锤,算盘低头写字。
没人说话,没人动。
夜色彻底压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