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地还在发烫,太阳爬得更高了,像一锅烧红的铁砂扣在头顶。赵九斤慢慢站起身,左臂那道划伤已经结了一层暗痂,药婆涂的蛊液干了之后留下点冰凉的麻感,不碍事。他低头看了看匕首,刀刃上沾的血被沙子蹭得斑驳,但没卷口,还算趁手。
药婆从布囊里收回那只黑丝蚁,指尖轻轻一收,小虫钻进耳后发缝。她没说话,只是把毒囊重新系紧——绿雾类的耗光了,剩下几包是驱虫和警戒用的,不能再浪费。
“水坑保不住。”算盘蹲在边上,拿根枯枝戳了戳泥地,“渗得太快,底下裂了,再过两个时辰就成干锅底。”
铁锤一屁股坐在沙上,喘匀了气,抬手就把肩上的布条扯下来重新绑。动作有点粗,擦破的地方又渗出血丝,但他不在乎。“背的东西我来扛,最重那个包。”他说着就去抓赵九斤脚边的帆布包。
赵九斤没拦他,只道:“别逞能,留着力气走路。”
“九斤哥,咱们还走?”铁锤抬头问,眼里没犹豫,就等着一句话。
赵九斤望向西南方向。青铜残片贴在胸口,热意一直没断,像块埋在皮肉里的炭火,稳稳地指着前路。他咧了下嘴:“人比机关狠,但我们还没死。死不了,就得往前挪。”
算盘拨了三下算盘珠,清脆两声,第三声卡了一下——裂了缝的眼镜让他看东西总差半寸。“方位没偏,日影角度对得上师父笔记里的‘午时一线’,吉在西南。”
药婆点头,袖口滑出一根银针,在阳光下一晃,随即收回。“飞蛾还能用,耐热,能探气息。”
四人围了个小圈,没人多话,但肩膀靠得近了些。赵九斤把洛阳铲插回背包侧袋,拍掉沙土,拎起铲柄往地上一顿:“那就动身。绕开东面沙梁,刚才那波人不会是孤魂野鬼,后面还有狗跟着闻味儿。”
他们没走原路,而是贴着沙丘北坡斜行。铁锤打头,用洛阳铲一点点试探地面,每走五步就停下来听脚下动静。算盘跟在后面,左手举罗盘,右手拿本翻烂的《堪舆辑要》,边走边对照太阳位置记点位。
“这书早该扔了。”他嘟囔,“纸都快搓成灰了。”
“能认字就行。”赵九斤走在最后,眼睛扫着四周起伏的沙脊,“比你那副眼镜强,至少没裂。”
“笑吧。”算盘扶了下镜框,“等我找到流沙之渊的主脉眼,第一件事就是换副金丝的。”
正说着,前头铁锤突然停步,铲子卡在半空。
“咋了?”赵九斤快走两步。
“沙往下陷。”铁锤低声道,铲尖轻轻点了点前方地面,那一片沙层微微塌了个小坑,细沙簌簌往下滑。
赵九斤蹲下,用手掌贴地感受片刻,摇头:“不能踩,下面是空腔,估计是风蛀出来的地道,撑不了人。”
“绕?”药婆问。
“必须绕。”算盘看向东侧,“那边坡缓,虽然远半里,但踏实。”
他们改走东侧缓坡,贴着一道低矮的岩脊前行。太阳升到中天,沙地白得刺眼,脚踩上去像踩在烧热的铁板上。铁锤的铁甲短打吸了热,整个人像刚出炉的铁匠炉,汗顺着脸往下淌,滴在沙上“滋”一声就没了。
药婆放出一只耐热飞蛾,黄褐色的小翅膀在热浪里扑腾几下,飞向远处一道模糊的岩影轮廓。
“有气流波动。”她眯眼盯着,“不是死地。”
“那就是活路。”赵九斤抹了把脸上的汗油,“算盘,你说的那个碑呢?”
“前面三里,符合古籍说的‘九鼎引路碑’地形特征。”算盘擦了擦镜片,“如果真有,咱们就算摸到门缝了。”
他们加快脚步,尽量避开松软的沙区。途中歇了两次,一次是药婆发现脚印——不是他们的,也不是镇冥司官兵的靴印,倒像是某种赤足痕迹,浅浅的,很快被风吹平。
“有人比我们先到。”她低声说。
“或者……不是人。”赵九斤盯着那痕迹消失的方向,没再多说。
傍晚时分,风势渐弱,温度却开始往下砸。白天烤透的沙子夜里散热极快,寒气从脚底往上钻,像有无数根冰针顺着裤管扎进来。
“挖坑。”赵九斤下令,“挡风,聚温。”
铁锤抡起洛阳铲猛挖,在一处背风的沙谷掘出个半人深的坑,又搬来几块风化石垒成防风墙。药婆从包裹里取出陶炉,塞进干苔和碎木,闷烧起来。火光压得极低,只冒烟不冒焰,勉强驱散些寒气。
算盘坐在炉边,借着微光补全路线图,手指冻得发僵,还得一颗颗拨算盘珠确认坐标。
“明天就能看到那块碑。”他说,“只要它还在。”
赵九斤靠在石壁上,闭眼假寐。脑中忽然“叮”一声轻响,像是谁在耳边敲了下手机屏幕。
【盗墓答题系统】弹出:
前方断崖,选哪条路?
A. 沿左壁爬行?小心落石追尾!
B. 踏中道直行?你以为这是景区栈道?
C. 贴右凹避风?老祖宗说右边藏尸!
他嘴角抽了抽,心道:老子选命。
系统没回应,光屏一闪就没了。
他睁眼,手始终按在匕首柄上。夜风卷着沙粒打在防风墙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药婆在帐篷里调制药粉,指尖微动,一只蓝光萤虫从她袖口飞出,绕营地一圈,落地无声——无异样。
铁锤守在外围土垒旁,靠着铁锤半蹲着,眼睛睁着,像头不肯睡的狼。
算盘还在写,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声,像在数着时间。
赵九斤重新闭眼,胸口的残片依旧发烫,方向没变。
西南。
还没到。
但他们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