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沙粒抽在脸上,像被钝刀子刮。
赵九斤站在荒原西侧的高坡上,左臂伤口火辣辣地疼,血已经渗过撕下的布条,黏在粗布短打上。他没回头,只把洛阳铲往地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像是给这破身子校准节奏。
药婆蹲在铁锤身边,银针扎进他肩头几处穴位,指尖一挑,抽出一条泛着绿丝的细筋,扔在地上,那东西还扭了两下才死透。她从蛊袋里摸出一只通体漆黑、翅膀带金纹的眠虫,按进铁锤颈侧皮肉,虫子立刻钻了进去,只留尾须在外轻轻颤。
“别动,它在吸毒。”她说完站起身,看了眼算盘。
算盘靠在铁锤腿上,脸色发青,嘴唇干裂,手里还攥着那本破书,指节发白。他喘了口气,翻开一页,用指甲掐着卦象推演,嘴里念叨:“西北风起,尘线斜三寸……追兵未至,但不会太久。”
铁锤咧嘴想笑,结果牵动伤口,倒抽一口冷气:“那还不赶紧蹽?等他们摆好酒席请咱喝花酒?”
没人接话。
赵九斤低头掏出怀里的青铜残片,边缘还沾着点腐木灰。他手指摩挲着上面的纹路,忽然觉得掌心一烫,像是烙印被烧红的铁戳了一下。他皱眉,没理。
“这玩意儿既然能让黑水堂提前蹲点设伏,说明咱们离真相不远了。”他声音不高,却压住了风声,“现在停下疗伤,就是等着被人一锅端。要么往前走,要么躺平等死——你们自己选。”
药婆撩了下发梢,发间那几根毒虫触须轻轻晃了下。
“我走。”她开口,清冷得像山泉砸石,“我不想再当谁的棋子。黑水堂灭我全家,若真有镇龙陵,我也要亲手揭开它背后的鬼脸。”她看向赵九斤,“你有地书,我有毒蛊,铁锤有蛮力,算盘懂天象——我们四个,比任何一派都更该走到最后。”
算盘推了推眼镜,镜片裂了道缝,照得他半张脸扭曲了一瞬。他轻笑一声:“好啊,那就赌一把大的。反正我这条命,早被镇冥司判了死刑。”
铁锤一拍大腿站起来,差点又栽回去,被药婆眼疾手快扶住。
“那还说啥!往前砸就是了!”他吼完,拎起残锤扛肩上,锤头缺了个角,锈得厉害,可抡起来依旧带风。
赵九斤看着三人,一个都没退。
他点头:“行,那就一起——把这九州地底,翻个底朝天。”
四人重新启程。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前方地面突然裂开一道口子,碎石乱堆,深不见底,横着一根半塌的石梁,勉强连着对岸。风一吹,梁身咯吱作响,落下的砂石转眼就没了影。
“这桥比寡妇的心还脆。”铁锤嘀咕。
赵九斤没说话,先上前踩了踩石梁,脚下一滑,忙用洛阳铲插进缝隙稳住身形。他试了三步,回头喊:“承重不行,得搭桥。”
话音刚落,脑海里“叮”一声,界面闪现:
【盗墓答题系统】
当前危机:裂谷通行
选项:
A. 快跑过去?
B. 爬行通过?
C. 找支撑点搭桥?
D. 原地等塌?
解析:
A. “跑得快也没用,摔下去连收尸都凑不齐零件。”
B. “爬?你当这是过家家?”
C. “这题不选C,下场比裤衩掉地上还尴尬!”
D. “建议直接投胎重开。”
赵九斤冷笑,抬手一点:“C。”
【答对!获地脉经验+5,解锁‘简易搭桥术’】
他立刻从帆布包里翻出绳索和两截断木,招呼铁锤把木头卡进石缝,药婆用银链缠紧加固,算盘趴在地上测算重心,一边咳一边念叨:“偏左七寸,再压一块石头!”
桥勉强能过。
赵九斤先走,一步一试探。药婆紧跟,脚步轻如踩雪。算盘由铁锤架着,走得慢,每一步都在抖,但没停。
轮到铁锤殿后时,石梁末端突然“咔”地一响,整段断裂。
他整个人往下坠,千钧一发之际,药婆甩出银链,钩住他腰带,“哗啦”一拉,硬生生拽了回来。铁锤滚到安全处,瘫坐在地,胸口剧烈起伏,残锤还死死攥在手里。
没人回头看那断梁。
四人继续前行,脚步没停。
风越来越大,吹得衣角猎猎作响,远处灰黄一片,天地交界处模糊不清。他们不知道下一块九鼎图在哪,也不知道接下来会撞上哪路人马。
但他们知道,只要停下,就什么都不是了。
赵九斤走在最前,左手按着怀里残片,右手握紧洛阳铲。药婆盯着四周,指尖始终夹着一枚银针。算盘靠铁锤撑着,眼睛却一直望着天。铁锤拖着残锤,每一步都砸出个小坑。
他们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像四根钉进荒原的桩子,怎么拔也拔不走。
风沙扑面,四人埋头前行。
赵九斤忽然觉得掌心又是一烫。
他低头,没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