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那声“咔”像是踩碎了骨头，又像大地张开了嘴。
赵九斤没等声音落定，直接把洛阳铲往地上一插，借力往前蹿了一步：“走！别杵着等埋！”
算盘还靠在石台边上喘气，听见动静想撑起来，腿一软差点跪下。铁锤反应最快，一把抄住他胳膊就往上提，药婆紧随其后甩出银链，钩住旁边一棵歪脖子树的主干，手腕一抖，整个人荡了出去。
四人刚离原地，身后那片石台连同地面轰然塌陷，灰雾裹着腐土喷涌而起，像口活棺材把刚才站的地方全吞了进去。
“我操！”铁锤回头一看，头皮发麻，“再慢半秒咱都成地底焖锅了。”
“少废话，往前冲！”赵九斤咬牙，左臂伤口被扯得生疼，但他顾不上包扎，只把残片往怀里按了按，确认还在。
林子边缘就在眼前，可越靠近，越不对劲——地面裂得七零八落，树根翻翘如兽爪，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焦羽毛混着铁锈的味道。
药婆突然抬手：“停！”
三人立刻刹住脚。
她蹲下身，指尖轻触地面，沾了点湿泥凑近鼻尖嗅了嗅，眉头一拧：“不是自然味……有人动过手脚。”
话音未落，右侧灌木丛里“嗖”地窜出一道黑影，紧跟着三支弩箭破空而来，直取赵九斤后心。
“趴！”赵九斤低吼一声，就地翻滚。
箭头擦着他背脊掠过，钉进身后一块断岩，箭尾嗡嗡震颤，冒出青烟。
“淬毒的。”药婆冷声说，顺手从腰间摸出两枚细针夹在指缝，“黑水堂的手法，阴损得很。”
铁锤抡起残锤砸向左侧草丛，结果只砸出一堆枯叶。算盘捂着嘴咳了两声，从袖口抽出块布巾蒙住口鼻：“烟味不对，有迷魂粉掺着。”
果然，前方雾气中飘来淡淡甜香，风一吹便散开一片灰白烟幕，遮住了视线。
“五个人，扇形包抄。”赵九斤眯眼扫了圈地形，迅速判断，“左边高坡有埋伏，右边是虚招，正面前两人装模作样，真正的杀招在后头那个拿链子的。”
药婆点头，悄悄放出一只米粒大的蛊虫贴地爬行。虫子刚越过一道浅沟，忽然僵直不动，紧接着一根细丝绷紧，“铛”地弹出一枚飞镖，射向空地中央。
“绊索机关。”她低声提醒，“他们早在这儿蹲好了，就等我们往外逃。”
铁锤眼睛红了：“那还躲个屁！老子砸开一条路！”
“你砸的是命！”赵九斤一把拽住他胳膊，“他们要的是图，不是死人。现在硬闯，正中下怀。”
他抓起一把湿泥扬到空中，看尘土随风飘移的方向，立刻指向右前方：“那边风大，烟散得快。贴墙走，别踩亮处。”
四人压低身形，沿着倾斜的树干和塌陷的沟壑迂回前进。药婆走在最前，每一步都极轻，银饰不敢乱响。算盘被铁锤架着，脚步踉跄但没掉队。
眼看就要冲出林缘最后一道屏障，忽听背后哨声一响。
“动手！”有人低喝。
刹那间，烟雾中闪出五道黑影，手持短弩、毒镖、铁链，呈半月形围堵上来。一人跃上高坡拉开弓弦，瞄准赵九斤胸口。
“找死！”铁锤怒吼，抡起残锤砸向最近的一根绊索。链条崩断瞬间，他顺势前扑，撞翻一个扑来的黑衣人，两人滚作一团。
药婆手指一弹，两枚毒针破空而出，逼退侧翼逼近者。那人捂着手臂后退，脸色发紫，显然中了见血封喉的料。
算盘捡起地上一根断枝，猛地掷向左侧空地，发出“啪”一声响。敌人果然分神，两名黑衣人调转方向扑去。
“就是现在！”赵九斤低喝，带着药婆猛冲缺口。铁锤挣脱缠斗，一脚踹翻对手，转身扛起算盘就跑。
五人小队阵型被打乱，一时追击不及。等他们重新集结，四人已冲出林缘，踏上一片开阔荒原。
风终于回来了，吹散残烟，也吹冷了众人一身冷汗。
“呼……总算出来了。”铁锤放下算盘，一屁股坐在地上，肩上的伤又渗出血来。
药婆检查了下手臂割伤，用银针封住穴道止血，抬头望向森林方向——灰雾仍在翻滚，如同巨兽呼吸，整片苍骨林像是被什么从底下慢慢吃掉。
算盘靠在铁锤肩上，喘得厉害，手里还攥着那本破书：“他们……怎么知道我们会从这儿出来？”
赵九斤没答，只是低头摸了摸怀里的青铜残片，确认无损后，撕下衣角给算盘简单包扎了一下：“不只是知道，是算准了。守护者一死，林子必塌，出口就那么几条，他们蹲点守尸，跟捡漏的一样。”
他抬头看向远处荒原尽头，隐约有黑影移动，速度不快，但方向明确。
“还没完。”他说。
药婆收起蛊袋，眼神冷了下来：“黑水堂既然来了第一批，就不会只有这一拨。”
铁锤挣扎着站起来，拎起残锤：“再来十个我也照砸不误。”
“别逞能。”赵九斤看了他一眼，“这次是伏击，下次可能是围剿。咱们现在这副样子，走快了都费劲。”
他拄着洛阳铲站在荒原西侧高地上，风吹乱了额前碎发。左臂伤口隐隐作痛，像根烧红的针扎在肉里。
他知道，刚才那一战不过是开场。
连守护者都能死，这些人怎么可能放过他们？
他握紧铲柄，目光沉了下去。
这才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