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重新吹了起来,带着林间潮湿的土腥味。
赵九斤拄着洛阳铲站在石台边缘,左臂擦伤渗血,胸口起伏未平。他低头看着怀里那块青铜残片,纹路安静,再无波动。可就在他准备收起残片时,掌心烙印突然一烫,像被烧红的铁丝扎了一下。
“我靠!”他猛地甩手,又赶紧抓牢,“这破图诈尸了?”
药婆抬眼扫来,右手指尖还沾着断针的血,闻言皱眉:“别乱动,有动静。”
话音刚落,那青铜残片上的纹路竟缓缓流转起来,原本模糊的山川轮廓像是被水洗过一般清晰浮现,一道道脉络蜿蜒如活蛇游走,最终在中央拼出一个残缺的“鼎”字。
算盘靠坐在石台基座旁,嘴角带血,手里还攥着那本破书,此刻却忽然睁眼:“不对……这不是地图,是反应!它在共鸣!”
铁锤喘得像拉风箱,但耳朵竖得比谁都灵,一听这话立马握紧残锤:“啥意思?咱刚打完BOSS,它还带二阶段?”
赵九斤没理他,盯着残片看了两秒,忽然抬头望向四周——雾又聚了。
不是刚才那种绿雾,是灰白色的,慢悠悠地从树根底下往上爬,贴着地面滑行,像一层会呼吸的皮。更怪的是,风停了,可头顶的树冠却微微晃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枝干里穿行。
“这林子活过来了!”他低吼一声,把残片塞进怀里,顺手拔起插在裂缝里的洛阳铲。
药婆立刻收拢毒囊,银饰叮当响,她指尖轻点腰间蛊袋,一只小蛊探头而出,颤了颤,突然缩回,死死蜷成一团。
“不行,”她脸色一沉,“连引路蛊都不动了,说明气场全乱了。”
铁锤不信邪,抡起残锤往地上一砸,结果锤头陷进泥里半截,脚底泥土软得像踩在腐肉上。“卧槽?这地咋跟发面似的?”
算盘挣扎着撑起身子,扶了扶眼镜,声音发虚:“守护者不是守门人……它是阵眼。它死了,龙脉反噬,整片林子都在塌陷节奏。”
“说人话!”铁锤急了。
“就是说——”赵九斤咬牙接上,“咱们刚拆了炸弹,结果发现这炸弹是撑着楼的柱子,现在楼要塌了!”
三人齐刷刷看向他。
“跑不跑?”铁锤问。
“想跑也得有路。”赵九斤目光扫过三方林道,之前还能辨认的路径此刻已被翻卷的树根撕得七零八落,粗壮的藤蔓像抽搐的血管般自行扭动,地面裂开数道口子,灰雾正从里面汩汩冒出。
药婆收回蛊虫,左手按住腰间银饰,低声提醒:“毒瘴升级了,沾皮不止破血,现在能蚀骨。”
算盘闭目调息片刻,睁开眼时瞳孔微缩:“最多半炷香……地就要塌到底。”
四人沉默了一瞬。
谁都没动。
不是不想走,是不能乱走。这一身伤,一口气还没喘匀,前方又是未知的吞噬之局,贸然迈步,可能一步就踩进地缝里。
赵九斤咬牙,将洛阳铲拄地,稳住身形。他右手伸进怀里,摸到那块仍在发烫的青铜残片,纹路烫得像块热铁。他知道,图是真的到手了。
可也正因为图到了手,这森林才开始崩溃。
就像考试交卷那一刻,考场自己炸了。
他脑子里“盗墓答题系统”没冒头,界面黑着,估计也在等刷新。他苦笑一下,心想这APP还挺挑时候掉线。
药婆站他左后半步,右手悄悄摸出一枚新针,眼神盯着东侧地面——那里有一道裂缝正在缓慢合拢,像嘴一样。
铁锤杵着残锤,站在东侧翻翘的石板上,肩膀撕裂处还在渗血,但他眼睛没瞎,看出那些树影晃动的频率不对劲,像是被什么推着走。
算盘靠坐原地,手指还在敲打算盘框,一下,又一下,嘴里默念星位偏移数据,试图找出一条安全撤离的时间窗口。
没人说话。
风彻底没了。
树叶不动,虫鸣全消,连心跳声都显得太吵。
赵九斤盯着前方那团越来越浓的灰雾,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知道他们必须走。
他也知道,现在走,等于往塌方里跳。
可不走,就真埋这儿了。
他张嘴刚要下令,忽然听见脚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咔”。
像是骨头断裂。
又像是大地,开始吞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