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雾织成的符文圈已蔓延至第三层,石板缝隙中渗出的藤蔓根须像活蛇般扭动,空气黏得如同浸了胶水,连呼吸都带着阻力。
赵九斤猛地将洛阳铲往脚下裂缝一插,铲尖撞上硬物发出“铛”一声脆响,地气震荡,绿雾骤然一滞。
“它卡点了!”他吼,“七步一停,左膝发虚——现在!”
算盘早就在等这一瞬,眼镜片后的眼珠飞快转动,嘴里念着:“寅时三刻风压低,卯位偏东两寸余……锤子,斜四十五度冲左腿根!”
铁锤哪用他说第二遍,双锤抡圆了从地上弹起,虎吼一声:“老子专治各种不服!”整个人如炮弹般撞向守护者左膝关节。
藤蔓暴起抽打,空中绿雾凝成刀刃旋转切割。药婆就地翻滚,袖中银针甩出三枚,钉入地面裂纹,毒粉随针爆开,腐蚀性白烟“滋滋”作响,逼退半圈藤条。
“掩护我!”她低喝,指尖血珠滴进毒囊,沉睡的蚀木蛊瞬间苏醒,通体泛黑,触须狂舞。她手腕一抖,蛊虫弹射入地,顺着赵九斤刚才撬松的裂缝钻了进去。
守护者动作一顿,青焰眼窝剧烈闪烁。它察觉到了——那东西正在啃它的命脉。
“就是现在!”赵九斤跃上石台,罗盘反手砸向胸膛中央符心位置,同时大喊,“药婆扎眼!算盘封口!锤子给我往死里砸!”
药婆银针脱手而出,直刺青焰;算盘撕下一页《周易》黄纸,蘸唾沫画符,抬手拍向守护者“嘴”部虚影;铁锤双锤合璧,高举过顶,肌肉绷得几乎炸裂。
“给——我——跪——下!”
轰!
铁锤的锤头率先命中左膝,朽木炸裂声“咔嚓”炸响;药婆的银针穿透青焰,火光摇曳欲灭;算盘的符纸贴实,那股无形气机被短暂封锁;赵九斤的罗盘重重砸在符心,铜面凹陷,掌心烙印烫得冒烟。
四力合一,守护者庞大的身躯猛然一震,双臂僵直,脚底绿雾倒灌回地,符文圈寸寸崩解。
“还没完!”算盘喘着粗气,脸色发白,“它要自毁反扑!”
话音未落,守护者全身藤蔓炸开,如鞭横扫,地面翻翘,石板掀起,整个空地像煮沸的锅。绿雾逆流成旋涡,中心引力猛增,要把四人拖入地底。
算盘咬牙扯下算盘珠串,十指翻飞,七颗主珠按北斗方位掷入裂缝:“七星镇脉!给我压住!”
珠落定,地气稍稳,但他嘴角“哇”地喷出一口血,瘫坐在地,手指还在颤抖。
铁锤抹了把脸上的血和汗,双锤只剩一把完整,另一柄锤头断裂,可他咧嘴一笑:“还剩一口气,就得打完这场架。”
他深吸一口气,双脚蹬地,借着最后一点平稳地面发力,跃至最高点,残锤高举,怒目圆睁。
“接招吧你——祖传手艺,关门放锤!”
锤落如山崩。
正中脊柱中枢,那一声 древний 的断裂声听得人牙酸,仿佛千年古木终于寿终正寝。藤蔓停止抽搐,青焰熄灭,绿雾散尽,那具由整片森林怨念凝聚而成的躯体缓缓跪倒,最终轰然塌陷,化为一堆腐木枯枝。
风重新吹了起来,带着林间潮湿的土腥味。
赵九斤拄着洛阳铲站在石台边缘,左臂擦伤渗血,胸口起伏不定。他低头看着怀里那块青铜残片,纹路安静,再无波动。
药婆半跪在地上收回毒囊,右手那根最细的银针断了,她盯着断口看了两秒,随手扔进草丛。四周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她没抬头,只低声说:“别放松,这地方……还没认输。”
铁锤拄着残锤站在东侧,右肩撕裂处血染透布料,喘得像拉风箱,可腰杆依旧挺直,眼睛扫着每一寸地面。
算盘靠坐在石台基座旁,手里还攥着那本破书,嘴角带血,意识模糊,但手指仍在无意识地敲着算盘框,一下,又一下。
赵九斤抬起头,望向林道深处。雾又开始聚了,不是刚才那种绿雾,是灰白色的,慢悠悠地从树根底下往上爬。
他没动,也没说话。
洛阳铲插在裂缝里,微微颤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