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一脚踩在湿滑的腐叶上,鞋底“嗤”地冒起一缕青烟,他骂了句脏话,抬脚蹭了蹭树根。刚才那波怪物倒了,可喘息还没匀上来,林子里的雾又浓了几分,像谁往空气里泼了碗浆糊。
药婆走在最前,左手三根手指夹着银针,右手里攥着一只还在微微颤动的荧光虫。她忽然停步,眉心一跳,指尖银针轻轻一抖——前方那棵歪脖子老槐的树干上,一道刻痕新鲜得渗着木汁,横竖两划,不像自然裂纹,倒像是……刀削的记号。
“不对。”她低声说,没回头,“有人比我们先到。”
铁锤立刻把双锤从背后抽出来,锤头往地上一顿,震得脚边落叶翻飞:“哪个不长眼的?敢抢老子的活路?”
算盘蹲下身,用炭笔在泥地上描了描那道刻痕,又抬头看周围几棵树的枝杈角度,镜片反着幽光:“不是路过,是标记。这符号是阴符门的‘锁喉阵’前置引路符,五人以上小队才会用。”
赵九斤没吭声,耳朵却竖了起来。风是从西边来的,带着一股子烧纸味儿混着铁锈的气息——那是符纸灼烧后冷却的味道,刚用不久。
他一把拽紧腰间粗绳,低喝:“收拢!别散开!”
话音未落,左侧灌木“哗啦”一声炸开,黑影跃出,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十遍。五个黑衣蒙面人,短刃在手,腰间缠着带钩的绳索,落地即围,封住前后左右。
铁锤怒吼一声就往前冲,双锤抡圆了砸向两侧偷袭者。一人侧身避过,另一人却甩出绳索,钩爪“嗖”地钉进铁锤左臂外侧,皮肉撕裂,血花溅在枯叶上,滋滋作响,冒出白烟。
“操!有毒!”铁锤咬牙拔钩,锤柄横扫逼退两人,左臂布条迅速被血浸透。
药婆早有准备,从毒囊里摸出一个小布包,“啪”地甩在风头上。粉末随风扩散,两名正要扑上的黑衣人动作一滞,脚步踉跄,像是踩进了看不见的泥潭。
赵九斤抓住空档,洛阳铲柄当棍使,照着最近那人咽喉就是一顶。那人闷哼一声,仰面栽倒,抽搐两下不动了。
右侧阴影里又闪出一人,短刃直取赵九斤肋下。算盘突然从侧后跃出,算盘框子边缘狠狠卡住对方手腕,骨头发出“咔”一声脆响。赵九斤顺势转身,铲背砸中其太阳穴,那人软软瘫倒。
剩下三人见状,互打手势,其中一人吹了声尖哨,三人同时跃起,踩着树干几个起落,眨眼消失在密林深处。
铁锤还想追,被赵九斤一把拽住:“别去!林子太密,是圈套。”
四人背靠背站定,喘息粗重。地上躺着两个昏迷的黑衣人,绳索还缠在铁锤胳膊上,滴滴答答往下淌血。
赵九斤蹲下,扯开其中一人袖口,布料内侧绣着一枚暗红色符文,形如扭曲的蛇咬住自己的尾巴——阴符门的标记。
他盯着那符文看了两秒,慢慢站起身,环视三人:“刚才那几下,不是山匪流寇的打法。是练过的,配合默契,目标明确——生擒,不是杀人。他们知道我们刚打完一波,体力见底,专挑这时候动手。”
药婆撕下一段布条重新包扎手指,轻声道:“他们要的是图,不是命。”
算盘推了推眼镜,镜片上有道细裂痕:“说明我们也离真相不远了。”
铁锤啐了口唾沫,把双锤插进地里撑着身体,冷笑:“来一个打一个!锤子还没钝!”
赵九斤没接话。他低头看了看掌心,那道与青铜残片呼应的烙印还在发烫,但系统没开。他又摸了摸罗盘,指针晃得厉害,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着。
远处树影晃动,不知是风,还是人。
他把洛阳铲扛回肩上,目光投向林道深处。雾更沉了,那条小路像一张嘴,缓缓张开,等着吞下下一个闯入者。
他的右手慢慢攥紧了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