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的手指还停在半空,指向林内。下一秒,脚下的腐叶猛地一颤,像有东西在底下拱土。他手腕一翻,匕首横握,低吼:“动了!散阵!”
四人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弹开。铁锤往前抢步,双锤交叉护在胸前,后脚蹬地扎稳马步;药婆向左斜跃两步,左手一抖,三只荧光蛊虫贴着地面飞出,绕成三角警戒圈;算盘蹲下,炭粉从指缝洒落,在腐叶上画出一个歪歪扭扭的方位图;赵九斤则往后撤了半步,洛阳铲抄在手里,铲背抵住后腰,眼睛死盯着前方那片突然起伏的腐叶堆。
“咕噜——”一声闷响从地底传来,像是肠子在翻。
紧接着,腐叶炸开,三条黑影破土而出。脑袋是人的轮廓,细长扭曲,眼眶里两团幽绿火苗跳动,脖子以下却是蛇身,盘着粗壮的躯干,尾尖扫过地面时带起一片黏液。它们张嘴没声,但嘴角裂到耳根,露出一排锯齿状的牙。
“操!”铁锤骂了一声,抡起铁锤就砸。第一锤落空,那怪物身子一拧,滑得跟泥鳅似的,反口朝他小腿咬来。他急退半步,锤柄横扫,正中怪头,“啪”地一声脆响,脑壳当场凹了一块,绿血溅了一地。
可它没死,反而更疯,蛇尾一卷,缠上铁锤右腿。铁锤怒吼,膝盖猛撞地面,硬生生把那玩意儿从腿上挣断,断裂处喷出的绿血滋滋冒烟,把腐叶烧出几个洞。
“空中还有!”药婆突然喊。
树冠方向阴影一闪,两只蝙蝠裹尸般的怪物扑了下来,翅膀边缘带着骨刺,爪子泛黑,一看就淬了毒。她指尖一弹,一只赤鳞蜈蚣蛊腾空而起,迎面撞上其中一只,轰地炸开一团紫雾。被炸中的那只当场抽搐落地,另一只却躲过,直扑药婆面门。
赵九斤甩手掷出洛阳铲,铲刃擦着她耳边飞过,正中蝙蝠尸怪胸口,将它钉在地上。他冲过去一脚踩碎脑袋,回头大喊:“别让它们近身!吐丝的还没出来!”
话音未落,右侧地面爬出七八只节肢多足兽,背上隆起肉瘤,嘴里拉出银丝,一见活物就开始甩。一根丝线擦过算盘肩膀,布料瞬间腐蚀发黑。他脸色一白,赶紧脱掉外袍扔出去当诱饵,嘴里念叨更快:“七息一轮……七息一轮……中间两息是空档!等我数完!”
“听算盘的!”赵九斤吼完,一个翻滚避开头顶落下的黏丝,顺手抄起洛阳铲,用铲背拍飞一只绕后的幼体。那小东西长得像没毛的狗崽,但六条腿带钩,刚落地就被他一脚踩爆。
药婆咬破指尖,血滴进毒囊,又召出一只黑甲蜘蛛蛊。这蛊不进攻,贴地爬行,专钻那些多足兽的缝隙,每钻一处,对方就剧烈抽搐,倒地不起。但她脸色明显白了几分,指尖渗血不止,左手无意识地抚着泪痣,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第二波要来了!”算盘突然抬头,眼镜滑到鼻尖,“频率变了!五息一轮!快!调整站位!”
铁锤刚解决掉缠腿的残躯,一听这话,立马拖着锤子往回跑,一锤砸地,震得周围几尺内的腐叶都跳起来,逼退逼近的三只节肢兽。“老子只剩这一锤了!”他喘着粗气,从怀里摸出一块风干的肉塞嘴里,腮帮子鼓得像仓鼠。
赵九斤肩头忽然一凉,低头一看,一道血痕正从粗布短打里渗出来,估计是刚才闪避时被空中那玩意儿的爪子刮到了。他没管,只是把匕首换到左手,右手抽出背包里的备用绳索,迅速绑在最近一棵巨树上,另一头甩给药婆:“拉紧!别断!”
药婆点头,把绳头缠在手腕上,另一只手继续操控蛊虫。她的赤鳞蜈蚣已经炸没了,黑甲蜘蛛也快撑不住,眼下只能靠感知蛊贴在树干上预警偷袭。
远处林影晃动,更多轮廓缓缓逼近。有的贴地爬行,有的挂在树梢摇晃,还有的埋在腐叶下,只露出一双眼睛。
地面开始微微震动,频率越来越密。
铁锤靠在巨树上,右臂划伤处血流不止,但他咧嘴一笑:“来啊!老子还没打够呢!”
算盘坐在地上,炭粉洒了半身,《周易》翻开摊在膝上,正用指甲在掌心默记数据,嘴唇干裂,低声呢喃未停。
药婆跪坐在后,毒囊只剩一层底粉,三只主力蛊虫损了两个,全靠银针撑着没倒。
赵九斤站在最前,匕首刃口崩了个小缺口,汗水顺着左脸疤痕往下淌,浸湿了衣领。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林深处那片涌动的黑影,手指扣紧绳索,关节发白。
腐叶再次隆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