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的手还搭在罗盘上,指针稳稳咬着西北方向,像被谁焊死了。密室里没人动,但空气已经变了——刚才那句“准备”像是根引信,把之前压着的闷气全点着了。
铁锤第一个站起来,肩颈咔吧一声响,顺手抄起双锤往地上一顿:“等啥?系统不来电,咱们自己蹽呗!”
药婆睁开眼,袖口蛊虫收得干净,银针一枚不落插回囊中。她没说话,只是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动作利索得不像刚从一场毒阵里爬出来的人。
算盘合上眼镜盒,把《周易》卷轴往怀里一塞,忽然抬头:“门没开,路在哪?”
这话问得实在。四面石墙严丝合缝,头顶岩层厚得能撞死飞鸟,出口早被自毁机关封死。刚才大伙儿还能坐着分金印、抽石签,现在要走,就得砸出条道来。
赵九斤低头看了眼背包,清单最后一页那行小字还在:**“平分讫,心未分。”** 他嘴角一扯,抬手摸了摸掌心的鼎形烙印,温的,像揣了块暖手铜板。视线转到悬浮的青铜残片上,边缘那道裂痕斜向上翘,像根歪鼻子指向头顶。
“路在脑瓜顶上。”他说,“钟乳石柱第三根,最细,震频跟算盘之前记的星纹碎石对得上。”
算盘立刻掏出本子翻页:“三十七步外,震波共振点……确实有空腔回声记录。”
药婆眯眼看了看顶部垂下的石锥:“硬砸会塌方,我用蚀骨雾软化连接处,撑不了半炷香,够你们炸一次。”
“那就炸一次!”铁锤抡起一把锤就往上跳,差点撞头,“老子最近工伤频发,正愁没机会刷绩效!”
赵九斤没拦他。反手从包里抽出洛阳铲卡进腰带,又摸出两枚雷管:“药婆下雾,算盘数秒,铁锤听响动手——别贪快,敲断就行,别把自己埋了。”
药婆指尖一弹,一团灰白色雾气飘上石柱接缝处,滋啦作响,石头表面泛起泡。算盘捏着怀表站远些:“五、四、三……”
铁锤双锤交叉,狠狠砸向雾气覆盖的位置。
轰隆!
碎石崩飞,一道裂缝从顶上炸开,尘土混着沙粒簌簌落下。一股冷风顺着缝隙灌进来,吹得夜明珠晃了晃。
“通了!”铁锤抹了把脸上的灰,咧嘴笑,“这波操作值十两补贴不?”
“值个屁。”赵九斤把罗盘揣进怀里,背好包,“命值钱,少废话。”
四人手脚并用攀上裂口,钻出密室。外面是条倾斜向上的溶洞通道,地面湿滑,壁上有水痕,空气带着股陈年地气的腥味。赵九斤打亮磷烛往前照了照,忽然停下。
前方石壁上,刻着一道模糊图腾,风化得只剩轮廓,依稀是个“鼎”字形状,三足朝西。
算盘凑近一看,立刻从怀里抽出鬼手李的笔记残页,抖开比对:“师父写过‘九星归墟,鼎现西荒’……这标记,是古祭台方位符!”
“西荒?”铁锤挠头,“听着就不吉利,该不会又是哪个倒霉蛋埋金招灾的地方吧?”
药婆蹲下身,放出一只探路蛊。小虫贴着图腾爬了一圈,回来时触须微颤。“十里内,阴气聚而不散,地下有空腔,结构复杂。”她收回蛊,语气肯定,“不是天然洞穴。”
铁锤爬上旁边一块高岩,踮脚望出去:“那边山影,卧着像只老乌龟驮东西……说是鼎也像,说是棺材也像。”
“苍鼋古迹。”算盘突然开口,声音有点抖,“三十年前县志提过一笔,说是有座沉在沙底的祭台,每逢月亏就冒黑烟,后来一场地震,整个陷进地底,再没人见过。”
赵九斤盯着石壁图腾看了几秒,转身拍拍背包:“不管它叫啥名,反正指北针认准西北,脚认准路。走不走?”
“走啊!”铁锤抢步上前,“这回要是挖出个财神爷,我可不敢抱了——上次那毒傀硌得我肩膀疼到现在!”
药婆轻笑一声:“只要不再见那种缝了线还蹦跶的玩意儿,我就烧高香。”
算盘推了推眼镜,边走边记:“地貌偏移率约百分之三,按当前风速沙蚀进度,目标应在西北十三里左右……”
队伍动了起来。赵九斤走在最前,罗盘拿得稳,指针纹丝不动。铁锤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脚步踩得咚咚响;药婆走在中间,手指偶尔掠过腰囊,确认蛊虫安好;算盘落后半步,低头在本子上画路线。
夕阳开始压山,荒道拉长四道影子。远处山影若隐若现,像一头沉睡的老龟伏在地平线上。
赵九斤忽然说:“咱们现在可是连玉都能平分的人。”
没人接话,但脚步都重了些,像是踩在某种新的节奏上。
风吹起他的衣角,背包里的清单轻轻晃着,最后一页的小字已被沙粒磨去一角,但仍清晰可辨:**“平分讫,心未分。”**
他们继续向前,荒沙渐起,脚印很快被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