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左肩的血顺着指尖滴在那块白玉上，晕开一小片暗红。他没擦，也没换手，只是低头看了眼，把玉轻轻放进面前那个临时腾出来的木箱里。
“这玉染了血，谁拿都不吉利。”他说，“统一分配时抽签定主。”
没人接话，但空气松了一寸。
铁锤蹲在打开的暗格边，手里还攥着一只镶红宝石的金戒指，眼神在戒指和箱子之间来回扫了两圈，最后叹了口气，也放了进去。算盘蘸了墨，在账本上写下“编号六十八，金戒一枚，红宝一颗，估重三钱七分”，笔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公共财物，待抽签分配。”
药婆袖中蛊虫微动，她抬手摸了摸左眼下那颗泪痣，忽然开口：“我试过那串青玉珠，蛊没反应，不带毒。”说着，把原本搁在腿上的玉串放回箱中，“我没藏私，也不疑你们。”
赵九斤抬头看她，咧嘴一笑：“咱五个脑袋一条命，早就是一体的。”
这话出口，铁锤搓了搓脸，低声嘟囔：“九斤哥，我刚才……真不是想独吞。”
“我知道。”赵九斤撕下一块衣襟，重新包扎肩伤，布条缠紧时咬了下牙，“你扛锤挡傀儡的时候，可没问值不值。”
算盘合上账本，推了推眼镜：“不如按四类分——金银、玉器、铜钱、杂项。每类编号，抽签定归属，形式公平，心里也踏实。”
“成！”铁锤第一个举手，“老子不贪，就图个心里踏实！”
抽签用的是四根不同颜色的石签，塞进破陶罐里摇。赵九斤让算盘先来，算盘抽出一根蓝签，对应金银类。铁锤紧跟着抓出一根红签，是玉器。药婆抽中黄签，拿铜钱。最后一根绿签归赵九斤，杂项。
签一抽完，气氛就变了。
铁锤翻着玉器清单，看到编号三十七是一对龙纹玉镯，眼睛一亮：“这玩意儿给药婆姐正合适！”药婆瞪他一眼：“你想贿赂我？”铁锤挠头：“我是说……你戴好看。”算盘冷笑：“你要是送得起十两银子，我还能考虑帮你写情书。”
“滚！”铁锤抄起空陶罐要砸，被赵九斤一脚踹中脚踝，罐子飞偏，砸在墙上碎成几瓣。
笑声炸出来的时候，连密室顶上的夜明珠都像是亮了几分。
分赃正式开始。算盘念号，铁锤搬物，药婆验件，赵九斤贴标签。动作从一开始的小心翼翼，渐渐变得熟稔自然。某次铁锤顺手把一枚金印塞进自己怀里，刚藏好就发现三双眼睛齐刷刷盯着他，顿时脸涨得通红。
“我……我就试试手感！”他赶紧掏出来，拍在桌上，“这叫工伤鉴定！”
“那你鉴定完记得登记。”算盘慢悠悠翻开账本，“编号八十九，金印一方，暂存铁锤手中，用途：心理安慰。”
药婆笑出声，连带着指尖的蛊虫都轻颤了一下。
赵九斤靠在石台边，看着三人斗嘴，肩上的布条已经不再渗血。他摸了摸掌心的鼎形烙印，还是温的，像块埋在灰里的炭。青铜残片仍在空中缓缓旋转，九星图纹未变，路径未启，但它还在转——说明路没走完。
“东西清了，心也齐了。”他站起身，拍了拍背包，“但这不是终点。”
三人停下动作。
铁锤把最后一串铜钱放进黄签箱，抬头问：“下一步去哪儿？”
“等系统开机。”赵九斤环视一圈，“它不响，咱们就不动。”
算盘将账本塞进怀里，顺手把《周易》卷轴别在腰间。药婆收拢最后一只探路蛊，放入腰囊。铁锤双锤归鞘，拍拍手：“那我先睡会儿？刚才差点被玉压死。”
“睡你个头。”赵九斤扔过去一块干粮，“养足精神，指不定啥时候就得蹽。”
四人各自整理装备。没有再看一眼财宝箱。
密室灯火如旧，九星轮转，青铜残片悬浮不动。铁锤靠墙坐下，嘴里叼着草根哼小调。药婆闭目调息，袖口微动，似有蛊虫在皮下爬行。算盘擦拭眼镜，镜片反着冷光。赵九斤站在石台前，手中握着罗盘与清单，目光落在残片边缘那一道细微裂痕上。
风没动，火没晃，时间像被卡在某个节点。
赵九斤忽然说：“咱们能活到现在，不是因为谁厉害，是因为谁都没甩开谁。”
没人回应，但四人的影子在墙上连成一片。
远处通道依旧封闭，石门未开，他们仍困于此地，但心已出笼。
铁锤睁开眼，咧嘴一笑：“下一站，还得九斤哥带路。”
药婆睁眼，点头。
算盘合上眼镜盒，轻声道：“信你。”
赵九斤没回头，只把手搭在罗盘上，指针微微一颤，指向西北。
他的背包里，那本临时清单静静躺着，最后一页写着算盘添的小字：“平分讫，心未分。”
四人静立片刻，无人再看一眼财宝箱。
铁锤站起身，活动肩颈，咔吧一声脆响。
药婆将银针收回囊中。
算盘系紧腰带。
赵九斤转身，面向三人，说了两个字：
“准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