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盘腿坐在石台前三尺处,掌心烙印还在微微发烫,像被谁用火苗轻轻燎着。他闭眼凝神,试图再捕捉一丝青铜残片传来的共鸣,可那股感应来得快去得也快,只剩一片空荡荡的静。
药婆指尖夹着银鳞蛊,绕着石台边缘游走第三圈时,虫身荧光忽明忽暗,像是碰到了看不见的墙。她眉头一拧:“气场没变,但频率乱了半拍。”
“啥意思?”铁锤揉了揉太阳穴,脑袋还残留着刚才毒傀战后的晕乎劲儿,“这玩意儿还能闹脾气?”
算盘头也不抬,炭条在纸上沙沙响:“不是它闹脾气,是咱们太安静了。机关靠动静应激,人不动,阵法也会打盹。”他推了下眼镜,镜片反着夜明珠的冷光,“不过……死寂太久也不是好事,容易触发‘守财兽’类反制机制。”
赵九斤睁开眼,左肩伤口渗血,湿透的布条黏在皮肉上,一动就扯出锯齿般的钝痛。他没去碰伤处,反而盯着脚下青砖——刚才那一瞬,他似乎感觉到地面震了一下,极轻,像有人在底下敲碗底。
“铁锤。”他声音压低,“别靠着门了,过来。”
铁锤“哎”了一声,扛起双锤走到石台左侧,锤尖点地:“咋?又要我砸?”
“先敲。”赵九斤指了指脚前那块颜色稍深的方砖,“轻点,听声。”
铁锤照做,锤尖轻叩,一下、两下。起初没动静,第三下时,回音突然变了调,像是从实心木变成了空心鼓。
“下面有夹层!”他眼睛一亮,立刻换手重敲,“老子就说嘛,这种地方不可能只摆一块飘着的破铜片!”
“等等。”药婆忽然出声,蛊虫在她指尖蜷缩成团,“震动会扰动屏障,你再敲,整个密室都可能塌。”
“塌就塌!”铁锤梗着脖子,“咱命都豁出去了,还怕掉几块砖?兄弟们拼死进来,图啥?不就是图个平分么!这金子玉器,谁多拿少拿都不合适,干脆一人一份,落袋为安!”
话音未落,他已经伸手往砖缝里抠,指甲崩断一根都没察觉。
药婆冷笑一声:“若论拼命,我放蛊探路最多,你睡着时都在打呼。刚才毒阵要不是我调香控瘴,你现在早成绿毛粽子了。按贡献分,才叫公平。”
“哦?那按贡献?”算盘终于抬眼,慢悠悠合上《周易》,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不如设个小拍,出价高者得,所得均分,既避争端,又显公允。比如这块金印,我看值五两,谁要?加价喊。”
铁锤瞪眼:“你还真当这是茶楼竞价啊?咱是盗墓的,不是开拍卖行的!”
“所以你是想白拿?”药婆眯起眼,左眼下那颗泪痣在蓝光下显得格外冷,“那你刚才差点触发连锁反噬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贡献低?”
“我那是……一时激动!”铁锤涨红脸,“但我扛锤挡傀儡是真的!你们谁正面跟那玩意儿干过?”
“好了。”赵九斤站起身,动作牵动伤口,闷哼一声也没停下。他走到三人中间,扫了一圈:铁锤攥着锤柄,眼神倔;药婆指尖蛊虫蓄势待发,唇线绷紧;算盘捏着账本,嘴角带笑却不达眼底。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玉——巴掌大,边缘裂开,像是被人硬掰下来的陪葬品。
“谁多拿一块,心就歪一分。”他把碎玉放在石台上,“明日遇险,谁还替谁挡刀?咱们不是土匪,也不是生意人。能活到现在,靠的是信得过彼此。”
没人说话。
九颗夜明珠静静旋转,映得四人脸色忽明忽暗。
赵九斤把碎玉翻了个面,露出底下刻着的一行小字:“掘龙者,终为龙食。”
他抬头,声音不高,却像钉子扎进地砖:“所有财物登记造册,出门后平分。谁私藏,就是看不起这帮过命的兄弟。”
铁锤张了张嘴,最终低头嘟囔:“平分也好,省得算来算去……反正我也不要啥宝贝,给口热饭就行。”
药婆收回蛊虫,轻轻点头,脸上寒霜稍解。
算盘翻开账本第一页,蘸墨提笔:“那我先记一笔——密室初清,发现金器十七件,玉饰三十一块,铜钱若干,暂未分类。负责人:赵九斤。”
他写完抬头:“接下来,搬还是不搬?”
“搬。”赵九斤转身走向暗格,“先把东西清出来,别堆在阵眼边上。铁锤打下手,药婆盯蛊防扰动,算盘记数编号,我来分类。”
四人重新列队,动作默契如旧。
铁锤蹲在打开的暗格边,双手捧出一堆金镯子,嘴里还念叨:“这要是拿出去当铺换钱,够喝三年大酒……哎,九斤哥,这个算不算私藏?”
他举起一只镶红宝石的金戒指,在夜明珠下晃了晃。
赵九斤头也不抬:“记上编号六十八,等出去再抽签分配。”
算盘落笔如飞:“编号六十八,金戒一枚,红宝一颗,估重三钱七分。”
药婆站在角落,收拢最后一只探路蛊,指尖微颤。她看了眼赵九斤背影,低声说:“你肩上的血,滴到玉佩上了。”
赵九斤低头一看,果然,左臂垂落时,血珠顺着指尖滑下,正落在刚取出的一块白玉中央,晕开一小片暗红。
他没擦,也没换位置,只是继续低头清点。
算盘合上账本,轻叹一声:“豪情万丈,终归绕不开一个钱字。”
密室依旧封闭,九星如旧,青铜残片悬浮不动。宝藏已现,争议落地,人心暂稳。
赵九斤坐在石台旁,手中握着那本临时记录的财物清单,肩伤未愈但神情坚定。眼前堆着刚清点出的部分金器,编号整齐,归属未定。
铁锤蹲在暗格边,一边搬一边嘀咕工伤补贴的事。
药婆立于角落,袖中蛊虫安静蛰伏。
算盘伏案书写,墨迹未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