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是从前面来的。
赵九斤刚迈出一步,那股阴风就扑到了脸上,带着一股子岩层深处的湿冷味儿,像是老墓窖里翻出来的陈年棺灰。他抬手一拦,身后三人立刻停住脚步。
“别动。”他低声说,左脸疤痕微微抽了一下,“风向反了。”
药婆眯眼往前看,只见通道尽头不再是死路,而是一道低矮的拱门,黑黢黢的看不清里面。她从腰间取下一支磷烛,指尖轻弹,蓝光“啪”地亮起,像夜坟飘出的鬼火。
“我来照路。”她说完,率先往前挪了半步。
铁锤喘着粗气跟在后头,肩上的双锤晃得叮当响:“这破道怎么走个没完?老子腿都快断了。”话没说完,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栽去。
算盘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后领,硬生生把他扯回来。脚下那块地砖“咔”地陷下去半寸,边缘裂开细缝,渗出丝丝凉气。
“踩稳点。”算盘推了推眼镜,镜片上还沾着前头铜索桥上的雾灰,“这地方不认莽夫。”
药婆举烛上前,蓝光照进拱门,瞬间铺满整面石壁——
一幅巨画,横贯整座石室。
画面中央是九座山形祭坛,每座顶上立着一尊青铜大鼎,鼎身纹路与他们手中的残图如出一辙。天空星斗错位,银河歪斜,仿佛天地倒悬。无数赤膊劳工拖着巨柱,在地底凿陵,有人跪地叩首,有人被铁链锁住双手,押向深渊。
“我操……”铁锤张大嘴,“这是谁画的连环画?”
“闭嘴。”赵九斤已经走近壁画,伸手虚抚画面左下角。那里有一组重复图案:七颗星点环绕一鼎,正是他掌心鼎印共鸣过的纹路。他眉头一皱,又往旁边扫去,发现壁画边缘有几道暗红描线,颜色比其他颜料深,像是干涸多年的血迹混入了矿物彩。
“算盘,这字你能认?”他回头问。
算盘凑近,眯眼看了半天,摇头:“古篆变体,夹杂星象符文,不是普通记事图。倒像是……‘地脉行图’,用星移标注地壳变动,每一鼎对应一处地眼。”
“地眼?”铁锤挠头,“那是不是埋宝贝的地方?”
药婆没理他,指尖轻轻拂过那抹血痕,忽然眼神一凝:“这血……是活人画的。”
“啥?”铁锤瞪眼。
“血迹有笔触走向,说明是蘸着画的。”她收回手,指腹微红,“而且没氧化发黑,说明时间不长。最多……三十年内。”
赵九斤心头一跳。三十年?师父鬼手李最后一次进镇龙陵,就是三十年前。
他正要细看,掌心旧伤突然刺痒起来,像是有蚂蚁在皮下爬。脑中“叮”一声,熟悉的答题界面弹了出来:
【破局关键在哪?】
A. 看星象 → “抬头看天,不如低头看坑!”
B. 查血迹 → “血写的字,鬼都怕三分!”
C. 摸鼎纹 → “摸得多,掉得早!”
D. 数人数 → “数到一百也白搭!”
提示:“这题不选B,下场比塌方还惨!”
赵九斤盯着选项,心里直骂娘:上次说选C最稳,这次又不让选B?系统你今天是不是专门跟我作对?
但他还是压下疑惑,伸手抚向那抹血痕。
指尖触碰的瞬间,血迹竟微微泛温,像刚从血管里挤出来似的。紧接着,那道红线缓缓流动,勾勒出一道隐秘箭头,直指壁画中第三座山鼎底部。其旁刻着一个极小符号——扭曲的蛇形纹,中间一点凸起,像毒牙咬破皮肤。
赵九斤瞳孔一缩:“毒雾之地……下一个在那儿。”
“毒阵?”药婆立刻反应过来,眼神一凛,“难怪要用血画标记。”
算盘迅速掏出袖口布条,拿笔照着蛇形纹描下轮廓:“这符号不在《周易》卦象里,也不在堪舆图谱中,可能是建造者私设的警示标记。”
铁锤搓了搓手:“那还等啥?直接砸开过去呗!”
“你脑子也被梦缠丝吸了?”药婆冷冷瞥他,“那是毒阵,不是你家粮仓。”
赵九斤没接话,又回头看了一眼整幅壁画。那些劳工的脸模糊不清,唯独角落一个背影清晰可辨——披着灰色长衫,手里握着烟斗,身形佝偻,像极了师父鬼手李。
他喉咙一紧,没吭声,只把这一幕死死记进脑子里。
算盘点燃一根火折,测了测出口风向:“风从那边来,通路还在。”
药婆收起磷烛,低声提醒:“别再碰壁画,血线可能不止一条,触发连锁变化。”
四人依次退出石室,进入连接通道。赵九斤走在最前,洛阳铲扛肩,右手掌伤隐隐作痛。药婆紧随其后,左手轻抚银针,目光仍扫视岩壁。铁锤走在中后,双锤归位腰间,脚步沉重但有力。算盘殿后,合拢《周易》,边走边将蛇形纹抄在袖口。
通道渐窄,前方幽暗如墨。
赵九斤忽然停下,低声说:“别回头,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