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一脚踩进沙地,脚底传来轻微的下陷感。他没动,左手按住腰间匕首,右手指缝里夹着那片青铜残图,贴在胸口。图面微热,像块刚出炉的铁饼,烫得他心口发麻。
“方向没错。”他低声说,把图收回布袋,“左边岩壁后。”
药婆蹲下身,指尖捻了撮黄沙,在鼻下一嗅,眉头立刻皱成个疙瘩:“不对劲,这沙里有味儿,甜中带腥,像是矿气混了蛊引子。”她抬头看向算盘,“你罗盘还能用不?”
算盘正低头盯着指南针,镜片上反着一层灰蒙蒙的光。他连拨三下算盘珠子,嘴里念叨:“偏了,全乱套了。不是磁石问题,是这片地皮自个儿在晃荡。”他忽然抬手一指前方某处干裂的沙地,“瞧那儿——沙子自己在走。”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那一小片沙地正以极慢的速度往中间塌陷,像是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吸。
“阵眼。”赵九斤啐了一口,“走十步,别踩裂缝。”
四人排成单列,铁锤打头,一步一挪。走到第十步时,眼前景象猛地一抖,仿佛有人掀了层纱。原本光秃秃的风蚀岩壁轰然裂开,一道巨门突兀浮现,高逾三丈,通体漆黑,表面刻满星纹,像是把整片夜空搬了下来压在石头上。两侧立着双头蛇石像,蛇口衔环,鳞片缝隙里泛着青锈色,地面铺着八卦拼石,乾、坤、震、巽四个角微微凸起,像是被人踩过太多遍。
“好家伙,这门比镇上棺材铺的主梁还气派。”铁锤搓了搓手,就要往前冲。
“别动!”药婆一把拽住他胳膊,“你脚下那块坎位动了。”
话音未落,铁锤左脚下的“坎”字石板突然旋转九十度,八方黄雾腾地涌出,浓得像刚蒸好的小米粥,眨眼就把四人吞了进去。
雾里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赵九斤屏住气,脑中“叮”一声,熟悉的界面弹了出来:
【前方三条路,走哪条?】
A. 左道铺金砂 → “金砂踩了变穷鬼!”
B. 中道悬铜铃 → “铃响招来守墓狗!”
C. 右道嵌玉璧 → “玉璧反光照命门!”
D. 原地不动 → “站着不如躺下爽!”
下方还蹦出一行小字提示:“这题不选C,下场比塌方还惨!”
“操。”赵九斤低骂一句,果断 mentally 点了 D。
系统界面一闪而灭,脚下石板忽地亮起一圈微光,像是夜市摊前的地灯,勾勒出一条弯弯曲曲的路径,直通巨门前。
与此同时,药婆那边也有了动作。她从毒囊取出一根银针,在掌心涂了层淡绿药膏,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瞳孔已缩成针尖大小。她缓缓靠近右侧玉璧,伸手虚探,冷声道:“别碰右边!玉面低温,气流倒灌,触之即爆。”
算盘则盯着双头蛇石像的眼睛,忽然道:“左眼是黑曜石,右眼是萤石——对应北斗七曜里的破军与贪狼。现在贪狼偏西半寸,说明星位移了,得按‘遁卦’步序走。”
“那你俩快对上暗号。”赵九斤抹了把脸上的雾水,“我这边踩出条道来了。”
他抬脚,率先踏上发光石板。每一步落下,前方便有新的光点亮起,像是有人在前面替他们点灯。算盘紧随其后,口中默念:“一步坎,二步艮,三步归震……”
药婆走在左侧,贴着岩壁,一手护着毒囊,一边用蛊虫探路。一只细如发丝的青鳞蛊爬在她指尖,触须轻颤,指引着毒气薄弱的方向。
铁锤走在最后,双锤扛肩,嘴上嘟囔:“早知道带铲子挖墙了,非得玩这种猜谜游戏。”话没说完,脚下石板一震,他差点跪下,“谁他妈又踩错啦!”
“是你鞋底沾了金砂。”赵九斤回头瞪他,“刚才雾里滚了一圈,左脚底粘了三粒,快甩干净,不然整条阵道都会炸。”
铁锤赶紧跺脚,把砂子磕掉。光路这才继续向前延伸。
五步、六步、七步……终于,最后一块石板亮起,直抵巨门前。四人站定,算盘抹了把眼镜上的雾气,确认道:“星位吻合,阵眼静止,可以开门。”
赵九斤上前,双手按在门缝处。冰凉的石头下似乎有脉搏在跳,一下,又一下。他深吸一口气,用力一推。
巨门无声滑开,没有吱呀作响,也没有尘土飞扬,就像它本就该在这个时刻打开。门后是一条幽深甬道,壁上嵌着几颗磷火石,发出惨绿的光,勉强照出三步内的路。空气潮湿阴冷,带着一股金属锈味。
四人依次踏入。
赵九斤最后一个进来,转身看了眼门外。黄雾仍在翻滚,但那条光路已经熄灭,仿佛从未存在过。他握紧洛阳铲,低声说:“门开了,路断了,往后没退路了。”
药婆站起身,收起银针,仍保持半蹲姿态,目光扫视左右岩壁,随时准备应对毒况。
铁锤把双锤卸下来搭在肩上,眼神焦躁地盯着前方拐角,嘴里小声嘀咕:“老子就不信,还能有比龙九那破擂台更邪门的机关。”
算盘翻开《周易》,纸页停在“遁卦”那一页,笔尖轻轻划过“山下有天,君子避世”几个字,随即抬眼,镜片反射出一点磷火的微光。
赵九斤站在队伍最末端,往前迈出三步,停下。他抬起手,摸了摸左脸那道月牙疤,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
甬道深处,一丝极轻的风,吹动了他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