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草叶擦着靴底发出细碎声响。赵九斤站在岩台边缘，右臂的布条被夜风吹得微微掀动，他没去管，目光仍停在西北方向的天际线上。篝火只剩一圈暗红余烬，药婆的银针已经收进木箱，最后一针刚缝完。算盘的眼镜片上还映着几点星芒，他没摘，只是把《周易》合起来，轻轻拍了拍封面灰。
铁锤躺在地上，嘴里哼的小曲早没了声，呼吸变得匀长，像是睡着了。可当算盘忽然“咦”了一声，他立马睁眼，手本能地摸向肩上的锤柄。
“那是什么？”算盘抬手扶镜，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了什么。
赵九斤立刻转头，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药婆也站了起来，指尖微动，蛊囊轻颤。只见北斗偏西的星河深处，一点微光缓缓浮现，不在任何星位轨迹上，也不随风晃动，反而像是从虚空中慢慢渗出来的。
它亮得极静，却又极刺眼。
赵九斤心头一跳，下意识摸向胸前布袋——地书残页没发热，系统界面也没弹出来。可那光点却在他心跳的瞬间，轻轻明灭了一下，像在回应。
“第四块……”他嗓音干涩，“它认路了。”
铁锤揉了揉眼睛，坐起身：“不是萤火虫成精了吧？咋飞天上去了？”
“别乱说。”药婆眯眼盯着那点光，手指已悄悄搭上银针，“这光不落地气，也不沾尘味。”
算盘摇头：“此光无影，不动五宫，非星非火。若我没猜错，它正对残图所指方位，偏北三度，贴西半寸——和咱们之前推的坐标，严丝合缝。”
赵九斤没说话，只把手伸进帆布包，摸出那张残破的青铜图。图面冰凉，可当他将它对准天际光点时，边缘竟泛起一丝极淡的青纹，一闪即逝。
“师父笔记里提过。”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其他三人全都静了下来，“九鼎分图，藏于无形，唯有‘星引’现世，才能照出下落。他说这是老祖宗留的活地图，谁也抄不走，只能等它自己亮。”
他顿了顿，把图收回怀里，抬头直视那点光：“咱们等的信号，来了。”
药婆沉默两秒，抬手把最后一根银针插回头发，顺手将小木箱合上，扣紧。“那就别等天亮了。”她转身走向自己的包袱，翻出四个小布包，依次塞进三人手里，“含着，防风砂。到了西北，一口沙子能磨穿喉咙。”
铁锤接过，咧嘴一笑：“姐你这回可大方了，是不是觉得西北金窟里宝贝多，值回票价？”
“你要是把锤子砸进沙堆里拔不出来，别指望我救。”药婆冷冷道。
算盘已把罗盘挂回腰间，又用炭笔在残图背面画了个圈，标注光点方位。他合上本子，推了推眼镜：“辰位动光，天时不待。再拖半个时辰，星轨偏移，就得重算。”
“那还等啥！”铁锤一骨碌爬起来，双锤往肩上一扛，腿上的伤让他踉跄半步，但他硬是挺直了腰，“老子憋了这么久，就差这一锤开新门！”
赵九斤蹲下身，拉开帆布包，开始清点装备。洛阳铲头有点卷刃，他顺手用磨石蹭了两下；黑驴蹄子还剩三个，他仔细包好；绳索检查了一遍，打了几个备用结。最后他把几罐空啤酒壳扔出包外，铝皮在石头上滚了几圈，停在熄灭的篝火旁。
药婆打开毒囊，重新分装蛊粉，又取出一只闭目休眠的青鳞蛊，轻轻放在铁锤膝盖上：“让它待会儿，路上警醒点。”
“哎哟别别别！”铁锤缩腿，“上次它钻我鞋里，痒得我差点把锤抡自己头上！”
“那就老实点。”药婆收回蛊，淡淡道。
算盘用袖口擦了擦罗盘玻璃，确认指针稳定后收入怀中。他抬头看了看星，又低头核了核角度，点头：“方向没错，就是这条路。”
四人背起行囊，站成一排。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岩台上，只剩下一圈冷掉的灰烬，和几片被风吹乱的草叶。
赵九斤转身，面向西北，左手按在胸前布袋上，那里藏着残图，也藏着刚刚与星光共鸣的悸动。他没再说话，只抬起右手，向前一挥。
“走。”
四道身影踏进夜色，脚步踩在碎石上发出规律的轻响。风从背后推来，带着荒原的干燥气息。药婆走在中间，手指偶尔拂过毒囊；算盘一边走一边低头看罗盘，又抬头校星；铁锤落在最后，时不时回头张望，像是在确认有没有人追来。
赵九斤走在最前，右臂的布条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血迹早已干透，不再渗出。他目光锁定那点浮现在天边的光，脚步越来越稳。
星空无言，光点不灭。
他们朝着西北，一步一步，走进更深的黑暗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