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通道出口灌进来,带着一股地底少见的凉意。赵九斤靠在岩壁上,右臂布条湿得能拧出水,他没去碰,只把匕首横在腿上,盯着三人。
“停这儿。”他说。
药婆正给铁锤换第二轮蛊粉,听见这话手一顿,抬眼看了看赵九斤的脸色。算盘扶了扶眼镜,喘了口气,顺势坐到一块平整的石头上,从怀里掏出布包,一层层打开。
铁锤咧嘴:“不往前掏一把?我都准备好了!”
“你准备个屁。”药婆按住他肩膀,青鳞蛊刚钻进伤口,他就疼得缩脖子,“再动,明天你就只能爬出去。”
算盘没理他们斗嘴,低头清点:“第三块图到手,完整无损。”他把那片青铜残片放在最中间,又陆续摆出几块刻符石板、碎玉片和一枚锈蚀的铜环,“其余这些……非结构化数据碎片,系统误读率高,环境干扰痕迹明显——我叫它‘bug数据’。”
赵九斤点头,闭眼默念:“系统,调出地书残页。”
脑海里“叮”一声,界面弹出来,像极了刷题APP首页。但这次没跳选择题,而是一串乱码似的滚动字:
【检测到高维坐标嵌套,正在重构……请勿关闭】
他试着点了一下选项A:“退出重进?”
鞋底“砰”地冒烟,系统提示蹦出来:【现在不是答题时间,笨蛋】
“操。”赵九斤骂了一声,睁开眼,“这玩意儿成精了。”
药婆抬头:“又抽什么风?”
“它不让我选。”赵九斤揉了揉太阳穴,“自己在加载东西。”
算盘推了推眼镜:“看来不是我们拿到图,是图认了你。”
赵九斤没接话,等了半晌,系统界面终于刷新,一张模糊的九州地形图缓缓浮现。三处红点亮着——其中一处就在他们脚下。另外六处灰暗闪烁,分布在不同方位,东至海边,西抵荒原,南北遥隔千里。
“原来不是连着挖。”他低声说,“是要跑遍天下。”
界面下方弹出新功能说明:
【新增追踪模式】
可锁定最近一块九鼎图波动信号
冷却期:72时辰
小字补充:【这功能贵,得省着用,不然比塌方还惨】
赵九斤冷笑:“还真把自己当APP了。”
铁锤一听不能动,急了:“三天?那不得让人抢先?咱们趁热打铁不行吗?说不定下一关就开在隔壁墙后头!”
“你腿还能站?”药婆斜他一眼,“刚才那蛊虫要是晚两秒,你现在就是腐肉一坨。”
“我扛得住!”铁锤撑着要起来,被药婆一手按回地上。
算盘咳嗽两声,镜片反着光:“我也主张转移。这些数据太杂,万一被人截获解析,后果难料。黑水堂、阴符门都不是吃素的。”
“那就走啊。”铁锤嚷,“走哪儿去?荒山野岭连个落脚的都没有,你让我瘸着腿翻山?”
“谁说要走了。”赵九斤打断。
三人同时看向他。
他指着系统提示的“72时辰冷却”:“它不让动,咱们急也没用。三天后才能启动追踪,正好补装备、换药、睡个整觉。”
语气平,却压得住场。
他扫了一圈:“这次能活着出来,是命大,也是运气好。接下来不会每次都这么顺。休整不是停下,是在等下一个机会。”
没人说话。
铁锤躺回去,嘟囔:“工伤补贴总得算吧……至少翻倍。”
药婆懒得理他,收起毒囊,靠墙闭目调息。算盘拿出炭笔,在随身带的纸上记下那些bug数据的特征符号,一笔一划写得认真。
赵九斤坐在岩台边缘,右手搭在膝盖上,掌心那道鼎形烙印还在微微发烫。他盯着地图残影,眼神没动。
风吹进来,把他的衣角掀了一下。
算盘的眼镜滑落一次,他自己扶上去,没摘。
铁锤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眼皮打架,声音越来越低。
药婆的蛊虫归了囊,呼吸渐稳。
夜还没彻底退去,出口外天光灰白,像是锅底刮下来的灰。远处有鸟叫了一声,又没了。
赵九斤摸了摸右臂伤口,布条还是湿的,但他没换。
他知道,这一觉,谁都不会睡得太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