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的九鼎图还在转,光影一圈圈扫过四张脸。赵九斤站在中央,掌心对着浮图,指节绷得发白。
药婆没动,手搭在毒囊上,眼睛盯着他后颈的汗毛——那根汗毛刚炸起来,又落下去。
铁锤坐在地上,锤子插进裂缝里当拐杖,喘得像拉风箱,可嘴角咧着,牙缝里还卡着半块碎石,也不嫌硌。
算盘蹲在符文台边,笔尖悬在《周易》空白页上,墨滴了一半,没落下去。
谁都没说话。刚才那一仗打得干净利落,傀儡炸了,龙九跑了,控制台改了,路也断了。现在只剩这图,不掉,不动,不认人。
赵九斤忽然觉得脑子里“叮”了一声。
不是警报,也不是提示音,更像刷题APP弹了个新通知。
眼前凭空跳出一行字:
【最终关卡:最后一题】
【是否接受挑战?】
下面四个选项齐刷刷冒出来,每个都写着俩大字——“废话”。
A. 选我?你是真信还是装信?
B. 不选?那你刚才拼命是为了啥?
C. 闭眼瞎按?这不像你风格啊。
D. 直接拿?系统还没授权呢兄弟。
赵九斤愣了两秒,差点笑出声。
他想起铁锤抡锤震场时吼的那一嗓子:“老子锤子还没热乎呢!”
想起药婆甩袖放蛊,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就跟甩蚊子似的。
想起算盘十指翻飞按算珠,嘴里念叨星位月轨,跟说菜价一样自然。
他们什么时候靠过“选”?
打傀儡的时候没人问“该不该上”,破阵的时候没人问“谁去送死”,就连龙九拍屁股走人,也没人回头问一句“他是不是还有后招”。
因为他们知道,有人会顶上,有人会补位,有人会在你背后默默把算盘拨到正确的位置。
赵九斤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粗糙、带疤、指甲缝里全是土。就是这双手,挖过坟、撬过砖、被黑驴蹄子烫出过泡,也在铁锤抽筋时拽着他从河底爬上来过。
他冷笑一声,声音不大,但足够让三个人耳朵一动:“信不信?老子连命都交给你们了,还他妈选个屁!”
话音未落,五指张开,直直朝空中抓去。
指尖刚触到图边,系统界面猛地抖成雪花屏,刺耳警报炸响:“警告!未通过标准流程!检测到非法操作!逻辑锁启动!权限封锁——”
赵九斤不但没收手,反而往前一扑,整条胳膊穿进光流里,像要把那图硬生生从天上抠下来。
“老子的操作就是标准!”他咬着牙吼,额角青筋暴起,“你管这叫非法?刚才谁在震场子?谁在控蛊?谁在改阵列?啊?!我们四个一块活到现在,靠的是答题吗?靠的是这条命敢往一块儿搭!”
空气嗡的一震。
四道虚影选项还在循环播放“废话”,可声音开始卡顿,像老电视信号不良。
A的声音断在“你……是……真……信……”
B的声音卡在“为……啥……”
C干脆变成了“滋——”
D最后蹦出一句:“兄……弟……你……疯……了……”
下一瞬,万籁俱寂。
连洞窟底部流淌的幽蓝光流都停了一拍。
紧接着,一声洪钟般的爆音从天灵盖炸进脑髓:“检测到绝对信任,逻辑锁解除,权限突破!地脉经验全解锁,技能树自动升级,系统进入高阶模式!”
九鼎图轰然一颤,光芒暴涨,整个洞窟亮如白昼。
图面开始折叠收缩,青铜纹路像活蛇般扭动,边缘卷曲,中心塌陷,眨眼间化作一枚巴掌大的青铜印记,带着滚烫温度,“啪”地嵌入赵九斤掌心。
没有血,没有伤,只有一道微光顺着血脉游走,最终沉入手腕内侧,留下一道若隐若现的鼎形烙印。
赵九斤踉跄一步,单膝跪地,手撑地面喘气。
不是疼,也不是累,是脑子里突然多了点东西——不是知识,不是记忆,是一种“感觉”。他知道这图接下来该去哪儿,也知道它为什么等到现在才认主。
因为他终于不再“答题”了。
药婆第一个反应过来,闪身站到他左侧三步处,手按毒囊,目光扫视四周岩壁,防着龙九再跳出来搞事。
铁锤咧嘴一笑,抬手抹了把脸上的灰,锤子还在地上插着,人却坐得更稳了:“拿了?那咱是不是可以歇会儿了?”
算盘眼镜滑下半截,顾不上扶,笔尖狂舞,在《周易》最后一页写下:“七息偏一度,非为计时,实为待心。心至,则图归。”
洞内重归寂静。
只有手腕上的微光轻轻闪烁,像心跳。
赵九斤缓缓抬头,看着原本悬浮九鼎图的位置,空了。
他知道,真正的考场,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