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一脚踹进岔道口的瞬间,整条地道猛地一颤,像是被谁掐住了喉咙。他没回头,左手往后一摆,四根手指压在铁锤胸口,硬生生把人钉在原地。
“别喘。”他说。
铁锤张着嘴,肺子像破风箱一样拉扯,可那口气愣是卡在嗓子眼,上不去也下不来。药婆贴墙站定,指尖抵住唇缝,眼睛盯着算盘的手。
算盘正把手背贴在青铜纹路上,罗盘悬在另一只手心,指针微微偏转,像被看不见的风吹着打圈。他屏息数了七下,忽然低声道:“气流有节律,七步一缩。”
“跟呼吸似的。”药婆接话,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赵九斤眯眼往前看。这段甬道比刚才窄了半尺,墙上的符文不再是平铺直叙,而是螺旋缠绕,像一条盘起来的蛇,正等着吞人一口。他脑门一跳,系统界面“唰”地弹出来:
【前方三处呼吸节点已激活】
【请选择安全路径】
A. 踩中间凸石 →“稳如老狗,可惜是诱饵。”
B. 沿左壁滑行 →“贴墙走?你当它是按摩椅?”
C. 屏息七步连跃 →“这题不选C,下场比塌方还惨!”
D. 原地跳舞驱散毒气 →“建议申报非物质文化遗产。”
赵九斤牙根一咬,选了C。
他立刻抬手,五指张开又攥紧,做了个“准备”的手势。三人立刻会意,各自深吸一口气,胸膛鼓起又憋住。赵九斤带头迈步,脚尖点地,一步、两步……每一步都卡在气流回缩的间隙里,像踩着刀刃过河。
第三步落地时,地面微微震了一下,左侧墙面“咔”地裂开一道缝,喷出一股灰雾,还没扩散就被下一波回缩吸了回去。
“好险。”算盘在心里默念,额角沁出汗珠。
第五步,铁锤开始不对劲了。他脸涨成猪肝色,鼻翼狂抖,肩膀一耸一耸,眼看就要炸肺。赵九斤眼角余光扫到,心头一紧——这家伙下一脚正要落在一块微微凸起的青砖上,而那砖边沿的纹路,正随着气流缓慢起伏,像一张将张未张的嘴。
“不行!”赵九斤猛地侧身,左臂抡圆,一把薅住铁锤后领,硬生生把他拖离落脚点。铁锤脚尖擦着砖面划过,整个人踉跄扑出最后两步,落地时差点跪倒。
赵九斤反手一巴掌拍在他肩上:“别喘!”
药婆反应极快,从毒囊里摸出一枚冰蓝色蛊虫含进嘴里,舌尖微顶,轻轻呵出一口寒气。那气息凝而不散,像一层薄霜浮在空中,缓缓压向四周波动的气流。墙缝里的灰雾挣扎两下,终于没再喷发。
六步、七步。
最后一脚落下,众人齐齐靠墙,猛地吸气,喉咙里发出破锣一样的声音。铁锤直接蹲下,双手撑地,脑袋垂在膝盖间,呼哧带喘。
“我……我以为我能憋到八步。”他哑着嗓子说。
“你那是铲墓砖的节奏。”算盘推了推眼镜,镜片上沾了层土灰,“这是呼吸陷阱,讲究的是‘吐纳同步’,你多喘一口,墙就多喷你一脸灰。”
“灰我还真不怕。”铁锤抹了把脸,“就是怕炸。”
赵九斤靠着墙缓气,左手仍搭在铁锤肩上,防着他一个不稳又往前冲。他抬头看前面,通道继续向下倾斜,两侧纹路越来越密,像无数细小的气孔正在皮肤下蠕动。
“刚才那三处节点过了。”算盘翻开随身小册,用炭笔记下数据,“但气脉没断,说明后面还有。”
药婆站起身,手指掠过发间银针,确认蛊虫还在。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低声说:“空气越来越闷,含氧量在降。”
“那就别废话。”赵九斤直起腰,拍了拍铁锤肩膀,“下一段,谁也不准抢步,听我口令。”
铁锤点头,勉强站起来,腿还有点软。算盘合上罗盘,夹在腋下,顺手从包里掏出块湿布擦眼镜。药婆从毒囊取出一颗绿色药丸含住,脸色稍缓。
四人重新列队,赵九斤在前,铁锤居中,药婆断后,算盘走中间偏右,随时测风。脚步放得更轻,呼吸压得更低,像一群在蛇肚子里爬行的老鼠。
地道越走越深,头顶开始渗水,一滴一滴砸在石阶上,声音却奇异地被空气吞没,仿佛这些水根本不存在。赵九斤摸了摸左脸疤痕,那道旧伤今天格外发痒,像是有人拿羽毛在伤口上轻轻搔刮。
他忽然停下。
前面第七步的位置,地面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裂痕,裂痕边缘的纹路,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开合,像一张微型的嘴,在等他们踩上去。
赵九斤没说话,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张开,然后慢慢收拢,做了个“准备”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