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后背撞上断墙的力道还没散尽,肋骨处传来一阵阵钝痛,像有把锈刀在骨头缝里来回拉扯。他抹了把嘴角,指尖沾了点湿热,没看就甩手蹭在裤腿上。全场死寂,风吹不动一片叶子,连那几个刚退场的观众都僵在原地,嘴还张着,水杯悬在半空。
斗篷人站在高台中央,手指缓缓移向签到簿,动作轻得像在点香。
铁锤突然往前跨了一步,双锤往地上一顿,震起一圈土灰。
“九斤哥,让我上!”
声音炸得比擂鼓还响。赵九斤一愣,扭头看他。铁锤没回头,只抬手摸了把乱糟糟的头发,咧嘴一笑:“你刚硬接那股力道,内息乱了,我听见你喘气声不对劲。”
药婆眼皮一跳,低声道:“他力气大,真有机关也能扛一扛。”
算盘推了推眼镜,盯着罗盘指针还在微微打转:“至少比你莽撞强。”
赵九斤咬牙盯着那块石碑,拳头捏得咯吱响。他不信这破台子能吃人脑子,可刚才那股反弹劲儿确实邪门。他缓了两口气,终于松开匕首柄,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行,但有异动立刻退场,别逞英雄。”
“明白!”铁锤应得干脆,扛起一把铁锤就往签到处走。
斗篷人没动,也没拦,只是那只露在外面的眼睛,轻轻扫了铁锤一眼。铁锤不管不顾,在签到簿上蘸了朱砂,一掌拍下去,红印子像块烙铁盖在纸上。
铜锣“当”地一声响,全场凝滞的人群忽然活了过来。有人咳嗽,有人挪脚,连风也重新吹动了衣角。一个穿灰袍的执事模样的人走出来,手里捧着一块青铜腰牌,递给铁锤。
“第一轮,单人答题,胜者进复赛圈。”执事声音平板,像念丧文,“登台。”
铁锤咧嘴,拎着双锤就往高台走。台阶是青石砌的,每一步踩上去都发出空洞的回响。赵九斤站在台下西侧阴影里,手一直按在匕首上,眼睛死死盯着台上动静。
药婆站他左后方,左手滑进袖中毒囊,三根银针藏在指缝间。算盘摊开罗盘在掌心,指针依旧偏着三度,冲着擂台底下发颤。
“咚——咚——咚——”
三声鼓响,擂台中央浮现出一道虚影题板,字迹泛着青光:
**“洛阳铲几齿?”**
台下顿时嗡了一声。这题太简单了,随便哪个盗墓的伙夫都能答。可越是这种题,越不敢答——刚才那批退场的,哪个不是一脸笃定上去的?
铁锤挠了挠头,回头看向队友。赵九斤压低嗓子:“通常六到八齿,看土质!沙地用宽齿,硬土用密齿!”
药婆皱眉:“别瞎答。”
算盘掐指一算,脸色变了:“此题有诈。”
铁锤没听清,深吸一口气,举起铁锤往地上敲了三下,铛铛铛,震得碎石乱跳。他挺直腰板,吼道:
“八齿!我师父说,八齿铲土快,吃面都省筷子!”
全场先是一静。
接着,爆笑如雷。
有个老头直接笑岔了气,捂着肚子蹲下;两个年轻汉子拍大腿捶地;连几个刚退场、脸还木着的家伙,嘴角都咧到了耳根。笑声像潮水一样卷过整个废城,连高台上的执事都低头憋笑,肩膀直抖。
赵九斤扶额,骂了句脏话。
就在他以为铁锤要被轰下台时,脑子里“叮”地一声,弹出个熟悉的界面——
【盗墓答题系统】上线!
选择题浮现:
A. 六齿,紧凑高效!(解析:老派匠人最爱,但容易卡泥)
B. 七齿,黄金分割!(解析:数学鬼才专用,现实不存在)
C. 九齿,越多越好!(解析:铲子变梳子,建议改行理发)
D. 看你铲得爽不爽(系统推荐)(解析:这题不选D,下场比塌方还惨!)
赵九斤一愣,脱口而出:“选D!”
话音未落——
“当!!!”
钟声长鸣,响彻云霄。
擂台中央升起一道金光符纹,直照铁锤头顶。执事抬头看了眼天象盘,面无表情宣布:
“首关通过,铁锤晋级复赛圈。”
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连笑到一半的嘴都忘了合上。
铁锤自己也懵了,挠头问:“我就……随口一说?”
执事不理他,挥手示意:“候场区待命,等待复赛抽签。”
铁锤被人领着往侧台走,双锤还垂在身侧,脸上写满“我咋就过了”。赵九斤站在原地,盯着系统界面慢慢消失,鞋底突然“嗤”地冒出一股白烟,熏得他脚心一痒。
“……靠,这系统越来越不讲武德了。”他低声骂。
药婆走过来,眯眼看着台上:“他说‘吃面省筷子’,系统却认‘铲得爽不爽’……这不是考知识,是考态度。”
算盘合上罗盘,眉头锁成疙瘩:“问题在于,谁来定义‘爽’?是答题的人,还是设题的人?”
赵九斤没答,只盯着铁锤的背影。那家伙正被工作人员带进一道暗门,门框上刻着四个小字:“复赛候场”。
风吹过废城,卷起几片枯叶。台下观众重新安静下来,没人再笑。刚才那场闹剧般的答题,像一记闷棍砸在每个人心头——明明荒唐,偏偏有效。
赵九斤手又摸上了匕首。
他知道,这台子不讲理,但它确实有它的“理”。
药婆悄然放出一只蛊虫,贴着地面爬向签到簿。算盘低头看着罗盘,指针依旧偏着,像在指向某个看不见的裂缝。
铁锤站在候场区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高台,挠了挠头,嘀咕了一句:
“下回要是问铁锤几斤,我可真答不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