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影走过去,将糖果递给了那个小孩。
周围人看到这一画面,眼睛一亮,但是都不说话。
挨个将糖果发给这些人,但这些小孩没有见过,塞进嘴里发现无味且咬不动。
还剩两粒,霍影拿出一粒拆开,将圆滚的糖粒塞进嘴里。水果味的软糖,酸甜不腻,还不错。
这些小孩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的糖,当然他们也很少吃糖,在这样的时刻,他们好像吃到了天上的珍馐。
“你们,为什么不逃出去。”
“你是外面的人?”鹰钩鼻男人开口,嗓子像是被沙子嵌满,声音锯得人耳膜发疼。
霍影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人,但总之不是这里的人。如何说呢?还不如点头算了。
“你有所不知,往前十里,有人看着,不让我们出去。”
“为什么?”
“怕我们抢吃的。”
“是官兵吗?”
那人摇摇头。
第一个接过糖果的小孩道:“是和我们一样的人。”
“我去给你们找水源和吃食。”
以村庄为圆心,隔着约二里的距离,绕着走了一圈,没有一条好走的路,唯一一条路的尽头被木桩和荆棘拦住了。
干旱应该是大范围的干旱,但偏偏只有这个村庄处在灾难中,说明临近的村庄一定有水经过。更好奇的一点是,这里也只剩下几个人了,也闹不出来事,为什么都不肯接纳?
这可是活生生的人命啊。
霍影本想趁着夜色从正路逃出去取水,周围光秃秃的,根本没有掩体,只要出现在相同水平线上,立马就会被发现。
绿植丰富的地方一定有水!
一路上,霍影都在找植物的身影,到了晚上也直接摸索着走。月光之下,宛如白昼。
到了第二天上昼,终于看到了水。
是一条露出大面积河床的溪水,在岸边两米以下,人要下去必须借助梯子或绳索。
水是找到了,用什么容器装回去呢?应该来的时候在村子里找一个陶罐的。
现如今,最稳妥的办法就是一路做标记,跑回去带人来。
可是这条路,自己走了一天,那些人有体力支撑吗?
不能想太多,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回去的时候,霍影一路都是小跑,撕掉自己的裙摆在树枝上做记号。等回到村子,是凌晨了。
凌晨很凉,那几个人蜷缩在一起,互相依靠着。好像少了一个人。
这一幕让霍影有些心疼,她轻手轻脚的走过去,轻声陈述:
“我找到水了。“
没有一个人回答。
她一个一个摇着,只有一个单眼皮的小孩醒了。
“姐姐……“
探了探其他人的脖颈,全都是凉硬。
霍影没有说话,抱起那个小孩,往水源处走。她一刻也不敢停留,生怕小孩的生命在倒计时。
“乖乖,这颗糖果吃掉。“
霍影将袋子拆开取出青色的糖果赛道小女孩的嘴里,然后将袋子塞进了口袋。
“坚持下去好不好,咬咬牙。“
“嗯。“
小女孩轻声点了点头。
抱着一个小孩,走的比较慢,第三天凌晨才赶到。
“你在上面等着哈。“
五尺二寸左右的人站着看望下面还是有点害怕的,尽管找了一个离岸边比较近的石堪,怎么下去呢,这里根本没有藤蔓植物的存在。
现在不是懦弱的时候。霍影一咬牙,跳了下去。
脚底震得疼传到头上,恨不得在地上打滚。她强忍着不适感,走到西边,拿着在村子里翻出的小陶罐,洗了洗,装点水跑到岸边递给了岸边的小孩。
“只能喝三口。“
小孩听话的点了点头,喝了三大口就不喝了。
有了水,现在缺食物。气若游丝的孩子,再饿一秒都感觉阎王要从地底探头。
吃什么?霍影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乱吃东西,很可能会死。
可是她不认识这些植物,无法辨别食用性。
“你知道哪些植物能吃吗?”
“我知道,但这里没有。”
“上来,我背着你去找吃的。”
背着小女孩走了很久,瘦弱的孩子很轻,到了黄昏,霍影也很疲乏。可这荒无人烟,几只飞鸟滑过不肯停歇,够不着。
“我们只能砖木取火,吃草了。”
背上没有回应。
她只当小孩没有听见,又说了一句:“那里好像是废弃的屋子,我们去那歇息,等会我去挖点看上去能吃的菜。”
还是没有回应。
“睡着了么?”
霍影低估一句。等她走到墙倒顶缺的草屋,把小孩轻轻放下时,发现人四肢瘫软,没了气息。
还是没能救下!
无能为力的悲愤充斥着霍影的胸腔,可她无可奈何。沉默着找了一根根子,在原地挖起洞来。
棍手并用,挖到大半夜,月光依然如昼。
坟墓堆起来,那只木棍插在坟前,就算是墓碑了。
做完这一切,几天没有进食没有休息的霍影,也倒下。
天空下起了大雨,将霍影从昏迷中冲出来。
“乖乖,我走了。如果有投胎,你就赶快去。没有的话,我会记住你的。”
她离开这里,没有目的。
除了这些天的记忆,她什么也不记得。
随着咳嗽声响起,她感觉一股失败,是自己太弱小了,所以做什么事都不成功。一无所有的人,拿什么拯救他人。
她倒在草丛边,因为风寒死亡。
接着,她的身躯化为一具婴儿。那个婴儿呆呆望着天空,不哭不叫,呆呆望着阴沉沉的天。
“你说,为什么最近我老是放屁?”
“离我远点。”
“哎!我说真的。”
说完这句,一个又响又快的连环屁蹦出来,顷刻间炸了七八下。
放屁人的伴友将他用力一推,那人一踉跄,歪到路边,脚踩到什么。
突然一声啼哭,惊吓到两人。
霍影的手指被踩到了。
“我靠,是个婴儿。”
一个赤裸的女婴躺在地上。
两人左看看右看看,一阵风吹过,放屁人将婴儿抱起来,用衣服裹住。
“这谁人家啊,好狠心!”
“估计是不想要,又不忍心动手,采取这种眼不见为净的法子。”
“要不要带回隐阁”
“我觉得可以,正好要养一批作用。”
一年一年的过去,霍影渐渐长大。
从旁人的谈话得知,隐阁不是一个地名,而是一个组织。这个组织,她不知道作用是什么,只知道从这里出去的人散落在各个地方,而且已经存在一百三十年了。
在隐阁,她的名字不是霍影,而是小三。
在她十四岁时,才猛然知道自己叫什么。后面脑子里才慢慢多出前世的记忆。但不管怎么样,她都特别排斥小三这个名字。每次听到这二字,心理都一股厌恶和想打人。
“小三”这个名字,是由于她是那一批带回的十二个孩子中年纪排第三。所有人都没有姓,全是叫序号。单字叫着不顺口,当时取名的人给他们的序号前加了个“老”字,看着一堆稚嫩的脸孔,取名的人也觉得不妥,把“老”改成了“小”。
在十岁之前,他们一直都在上课,天文地理、人文风俗无所不教,还要考试。不是满分的会被用鞭子抽,少几分抽几下。抽的人可不因为是孩子就手下留情。
霍影觉得好累,这种累仿佛是前世带下来,深深积累起来的。
尽管很累很吃力,她还是拼劲全力去学。因为打心眼里,她知道这些有用。
到了十岁,他们把孩子们放在他们设计的庄园里。庄园的屋子和走廊数不胜数,参天的大树牢牢遮住大半天空,高高的墙和巨大的石头,让人无法眺望。
关门前,那人说,从这里走出来就可以了。
霍影直接从这个门出去,被鞭子抽了十下,被骂“自作聪明”。
“找到红色的门,出去。”
大家以为是迷宫什么的,结果发现想单纯了。这里面竟然还有野兽!
霍影道:“我们要团结,用所学的知识,一起走出去。”
有人不信,怕被抢功劳或别有用心,四散各走各的了。
“小三姐,我跟着你。”
霍影皱了皱眉,心生一计:“十一,我们取个别人不知道的名字吧,当做暗号。我感觉这里机关重重,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一半都是胡扯的话,十一信了。
十一是一个很文静的男孩,比霍影小五岁。十一进来的时候,和前世死掉的小女孩一样大。那时候虽然没有恢复记忆,霍影心里隐隐对其生出怜爱,比较照顾他。十一自然而然就比较信任她。
霍影想起没能救下的小孩,想起这一世的自己比前世能力更强,大脑装满了知识。最起码,她知道哪些能吃,会辨别方向,会很多技能,不会让人饿死。
“你叫我影子姐姐,我叫你伊来文,我出不去也会让你活着出去。“
十一点点头,无比信任这个姐姐。其她人都是冷冰冰的,只有这个姐姐是个有温度的人。
一群人被困在这里大半个月,最后只有三个小孩走出去。
其余的可能死了吧。因为走到一处全是乱石杂草的地方,就有一个人被蛇咬死了。况且他们没有设置期限,说明没有出来的人只能是死了。
后面,她就再也没见过十一了。她也被带走去了很冷的地方。
全是雪。全世界都是银白色,就像此时坐在虎皮石椅上男人的头发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