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礼物2
书名:深渊之羁 作者:鱼玉 本章字数:3959字 发布时间:2026-04-28

深渊之羁


卷一·掌心星河




沈渡洲收到那条项链的时候,距离他的生日已经过去了一周。十二月末的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冬天独有的、干燥的、像刀片一样的气息,把客厅里暖气烘出的温热切成了一片一片的,像被看不见的刀切开的、还在冒着热气的面包。


那天是周六。


沈临渊难得地没有工作安排,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了大半天的电影。沈临渊选了一部老片子,黑白的,意大利语,字幕跑得飞快,沈渡洲看了一半就开始犯困,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最后干脆放弃了抵抗,整个人歪倒下去,后脑勺枕在了沈临渊的大腿上。沈临渊的手自然而然地落了下来,落在了沈渡洲的头发上,手指慢悠悠地梳理着那些细软的发丝,像在抚弄一只晒太阳的猫。


电影放完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不是那种突然的、像关灯一样的暗,而是一种缓慢的、像有人在用一块巨大的灰色抹布一点一点地擦拭天空的暗。从浅灰到深灰,从深灰到蓝黑,从蓝黑到纯粹的、没有一颗星星的黑。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橘黄色的、暖白色的、冷白色的,像一朵一朵在不同的季节里开放的花。


沈临渊的手指从沈渡洲的头发上移开了。他站起来,说了句“我去拿个东西”,就走进了卧室。沈渡洲躺在沙发上,眼睛半睁半闭,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简约的吸顶灯——灯没开,但客厅里的光并不暗,窗外的城市把它的光慷慨地倾泻进来,在白色的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像水波纹一样的光晕。


沈临渊出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不是上次那个深蓝色的天鹅绒盒子,而是一个更小的、更窄的、白色的盒子,像一颗被压扁了的、方形的糖果,外面系着一条银色的丝带,丝带被打成了一个精致的蝴蝶结,两个翅膀对称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沈渡洲从沙发上坐起来,靠着靠垫,看着那个盒子,看着沈临渊走过来,在沙发另一端坐下,把盒子放在两个人之间的沙发垫上。他的心跳开始加速,不是那种剧烈的、让人头晕的加速,而是一种很轻的、像蝴蝶在胸腔里扇了一下翅膀的加速。


“这是什么?”他问。声音比他想象的要小。


沈临渊没有回答。他把盒子拿起来,放在沈渡洲的手心里。盒子很轻,轻到沈渡洲觉得自己像是托着一片被折叠起来的、银色的、不会融化的雪花。


“打开。”沈临渊说。


沈渡洲低下头,手指勾住了丝带的一端,轻轻一拉。蝴蝶结散开了,银色的丝带像两条被解开了束缚的、柔软的、会呼吸的蛇,从他的手指间滑落,落在了沙发上。他打开盒盖——白色的绸缎内衬上,躺着一条项链。


银色的,细细的,链子像一根被拉直的、不会断的、银色的光线。吊坠是一个小小的“S”,不是字母的那种硬朗的、有棱角的S,而是一种更柔软的、更流畅的、像一笔画出来的、首尾相连的S。那个S在灯光下闪着温和的光,像一颗被缩小了的、被固定在了银色链子上的、不会坠落的星星。


沈渡洲把它从盒子里拿出来。链子在他的手指间滑过,凉的,滑的,像水流,像丝绸,像他摸过的每一条沈临渊的领带。那个小小的S吊坠在他的掌心里晃了晃,反射着客厅里所有的光——窗外的城市灯光,电视待机时那颗小小的红色指示灯,沈临渊眼睛里那两团深黑色的、但底下有火光在燃烧的光。


“这是……”他开口,声音有点紧。


“沈的S。”沈临渊说,声音很低,很轻,像一片落叶触到水面,“也是S&L的S。”


沈渡洲看着掌心里的那个S,看着它在灯光下闪着银白色的、细碎的光。他想起了那枚戒指——银色的,细细的,内壁刻着“S&L,forever”。戒指是戴在手指上的,是看得见的,是他在外面可以随时摸到的、在紧张的时候可以转一转的、在想念沈临渊的时候可以低头看一眼的。而这条项链是戴在脖子上的,是贴在心口的,是藏在衣服里面的,是别人看不到的、只有他自己能感觉到的、每一次心跳都能感受到那个S的形状和温度的。


沈临渊从沙发上坐起来,绕到沈渡洲身后,从他手里拿过项链,解开锁扣。沈渡洲感觉到沈临渊的手指在他的后颈上碰了一下——凉的,干燥的,指腹的薄茧擦过他的皮肤,微微有些粗糙,但不难受。锁扣被扣上的声音很小,很清脆,像一颗小石子落进了深潭,涟漪从他的后颈开始,沿着脊椎向下扩散,经过每一个脊椎的凸起,经过每一根肋骨,经过他的整个后背,最后到达了他的心脏。


项链垂下来,那个小小的S吊坠落在了他的锁骨下方,在胸骨的正上方,在心口的位置。他能感觉到那个S的温度——刚戴上时是凉的,像一枚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硬币,贴在他温热的皮肤上,像一个小小的、银色的、不会融化的冰。但很快,他的体温把它捂热了,它不再凉了,变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变成了一个从他的皮肤里长出来的、银色的、发光的印记。


沈临渊的手还搭在他的肩膀上,拇指在他的肩头轻轻地、来回地摩挲着。沈渡洲低下头,看着那个S,看着它在灯光下闪着光。他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它——不凉了,温的,和他的体温一模一样。


“哥。”他叫了一声。


“嗯。”


“为什么是S?”


沈临渊的手指在他的肩头上停了一下。“因为你是我的S。”声音很低,很轻,像一个秘密。沈渡洲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难过,不是感动,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所有的情绪混在一起、倒进一个杯子里、搅匀了、然后一口喝下去的感觉。


他把手覆在心口的那个S上,掌心贴着它,像要把那个S按进自己的心脏里,让它和他的心脏长在一起,和他的血液流在一起,和他的生命融在一起。


“我会一直戴着。”他说。


沈临渊没有说话。但他的手从沈渡洲的肩膀上移到了他的后颈上,手指微微收紧,像在说“我知道”。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沈渡洲坐在沙发上,脖子上戴着那条项链,心口贴着那个S。他觉得自己像是被沈临渊在身上盖了一个章,一个银色的、发光的、不会褪色的章。那个章上写着:沈渡洲属于沈临渊。不是被占有的那种“属于”,是被珍藏的那种“属于”。


那天晚上,沈渡洲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不是因为失眠,是因为那条项链。他躺在床上,手指捏着那个小小的S吊坠,在黑暗中,用指尖描着它的形状——S,从左上到右下,画一个弧,再从右下到左上,画另一个弧。两个弧连在一起,首尾相连,没有起点,没有终点,像一个不会结束的、永远在循环的、莫比乌斯环一样的形状。


他闭上了眼睛。他做了一个梦。梦里沈临渊站在一片很大的、绿色的草坪上,阳光很好,天空很蓝,远处有一栋红砖建筑。沈临渊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口挽到手肘,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不是深蓝色的天鹅绒,不是白色的绸缎,而是一个他没见过的小盒子。沈临渊笑着看向他,张开嘴,像要说什么——


他醒了。


窗帘的缝隙里已经有光了。灰蓝色的,像黎明前最后一刻的、暧昧不清的光。他躺在床上,一只手还捏着那个S吊坠,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沈临渊的味道——木质香,淡淡的,像深秋霜降后清冽又温暖的气息。


他看到了床头柜上的那个盒子。白色的,绸缎内衬,银色的丝带散落在旁边。还有一个东西——一张小卡片。他没注意到那张卡片,昨晚光线太暗,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项链上,没看到盒子底下还压着一张白色的、对折的、边角裁得很整齐的卡片。


他坐起来,拿起那张卡片,打开。沈临渊的字。锋利的,有筋骨的,像用尺子量过间距的,一笔一划都端端正正地待在格子里。


「渡洲:这条项链,我订了一年。不是因为它限量,是因为我一直找不到合适的“S”。太硬的S不像你,太软的S不像我。这个S,我和你之间。哥。」


沈渡洲看着这行字,看着那个“我和你之间”的逗号,看着那个“哥”字。他把卡片贴在胸口,贴在那个S吊坠的位置。卡片是纸做的,很薄,很软,像一片可以被风吹走的、随时会碎的、需要被小心珍藏的、珍贵的东西。


窗外的光越来越亮了。从灰蓝色变成了金色,从金色变成了白色。城市的喧嚣一点一点地回来了,车声、人声、狗叫声、小孩的哭声,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嘈杂的、混乱的、但让人感到安心的、属于白天的声音。沈渡洲坐在床上,手里攥着那张卡片,脖子上挂着那条项链,心口贴着那个S。


他想:他是沈临渊的S。沈临渊是他的S。他们是彼此的S。不是“S”这个字母,是S这个形状——首尾相连,没有起点,没有终点,像一个不会结束的故事,像一个不会醒来的梦,像一个不会停止的、永远在循环的、莫比乌斯环一样的、永恒。


他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笑得嘴角的弧度刚好露出那一颗小小的、椭圆形的酒窝,笑得像一个收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礼物的人。他把卡片放进枕头底下,和那七张便签纸并排摆着。


然后他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地板上,走出了房间。沈临渊在厨房里。穿着那件灰色的家居T恤,背对着门口,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锅铲,锅里的鸡蛋在油里滋滋地响着。晨光从厨房的窗户里涌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把灰色的T恤染成了浅金色。


沈渡洲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了他。手臂环着他的腰,脸贴着他的后背,心口那个S吊坠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服,贴着他的后背。他感觉到沈临渊的身体僵了一下——只有一秒,然后放松了。


“醒了?”沈临渊问。


“嗯。”沈渡洲的声音闷在他的后背上。


“早餐还要五分钟。”


沈渡洲没有松手。他把沈临渊抱得更紧了,紧到那个S吊坠在他的胸口和他的后背之间被压成了一个扁扁的、银色的、发烫的点。


“哥。”他闷在沈临渊的后背上说。


“嗯。”


“谢谢你。”


沈临渊关掉了火,把锅铲放在锅边,转过身,把沈渡洲拉进了怀里。他的下巴搁在沈渡洲的头顶,嘴唇贴着他的发旋。沈渡洲的耳朵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稳的,慢的,像一面被轻轻敲击的、不会停的鼓。


“不用谢。”沈临渊说,声音低得像从地心传来的,“你戴着好看。”


沈渡洲笑了。他把脸埋在沈临渊的胸口,手指攥着他T恤的衣襟,攥得很紧,紧到指节发白。窗外的阳光从窗户涌进来,落在两个人的身上。厨房里弥漫着煎蛋的香气,和咖啡的苦味,和沈临渊身上木质香,和那条项链上银色的、发光的、永恒的温度。


---


(第二十章 完)


下一章预告:沈渡洲和同学一起吃饭,被沈临渊撞见了。回家的路上,沈临渊一言不发,然后在电梯里,把他按在了墙上。那一次,沈渡洲第一次见到了沈临渊的嫉妒。

上一章 下一章
看过此书的人还喜欢
章节评论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添加表情 评论
全部评论 全部 0
深渊之羁
手机扫码阅读
快捷支付
本次购买将消耗 0 阅读币,当前阅读币余额: 0 , 在线支付需要支付0
支付方式:
微信支付
应支付阅读币: 0阅读币
支付金额: 0
立即支付
请输入回复内容
取消 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