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群星点缀,星雪阁内虫鸣唧唧,谱成天籁。
白清雪卧于榻上,睡得正沉。窗外星光点点,月光透过窗棂,映着她恬静的睡颜。
“清雪,清雪,快起床,有大事!”李星瑶破门而入,额间带着夜露与灰尘,显是奔波急切。
白清雪双眸未睁,声线慵懒带着初醒的软糯:“大半夜的扰人清梦,睡不着你去找小月玩,别打扰我。”言罢,便欲翻身再睡。
“此事唯你能做!”李星瑶强行将她拉起,语速极快,“我与小月擒得三名杀手,目标竟是寻常妇人幼子。军中手段不合适,你是此中高手,帮帮我。”
白清雪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锦被上的缠枝莲纹,语气依旧疏懒:“些许杀手,明日再审也不迟。”
“不行!”李星瑶急道,“不能留到天明,会有麻烦,今夜是唯一时机,你当真要错过?”
“连夜私审?”白清雪眸中睡意顿消,闪过一丝兴味,霍然坐起,青丝微散,更添几分灵动,“有趣,走,带我去看看。”
不过半盏茶功夫,她已换上黑底暗绣银纹劲装,腰束同色腰带,身姿挺拔。长发高挽,以墨玉笔簪固定,额间光洁。拎起案边短匕藏于袖中,便随李星瑶匆匆赶往柴房。
柴房外,琉璃月已等候。
白清雪道:“你二人先进去探探,我在门外候着。”
“我俩?”琉璃月和李星瑶面面相觑。
“军中审人场面难看,你会接受不了。”琉璃月有些不好意思。
“进去给点压力就行,不行就打一顿,注意身上别留伤,装外行别太生硬。”白清雪叮嘱。
“打一顿就行?这我熟。”李星瑶道。
“我也熟。”琉璃月附和。
二人先后进入柴房,门轻轻合上。只听见拳脚声和闷哼声,隐约还传来断续的“说不说”。
约莫一个时辰,李星瑶与琉璃月先后走出。三人相视一笑,琉璃月故意大声道:“不愧是专业杀手,嘴硬得紧,我二人百般诘问,他始终缄口不言。”声音大得像是故意让人听到。
白清雪无奈又好笑地摇了摇头,推门步入。柴房内烛火摇曳,三名杀手被裹得严严实实,唯余三双喷火的眼眸,嘴巴都被裹脚布塞着。白清雪看着,多少有点失语。
她倒了杯温水,递至一名杀手唇边,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杀害妇人幼子,践踏人性底线,不怕报应累及家人?”
她边说边观察神色,又喂了杯温水,“你们应知‘祸不及妻儿’乃江湖铁律,此等败类,值得你以命相护?”
三名杀手明显愣怔,喉结滚动,没想到这略带婴儿肥的姑娘,与前两人截然不同。
其中一名杀手想到自己竟要杀妇孺,心中厌恶,索性道出雇主,同时庆幸那两个姑娘及时出现,阻止了大错。
“是陈烬言。我见到人才知道,竟是他要杀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与幼子,这种人我等也不屑与之为伍。”
白清雪心中了然,眸色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指尖轻摩挲着杯沿,故意问道:“那方才她二人讯问,你为何缄默不言?若早早开口,也免受皮肉之苦。”
“她二人不问缘由,上来便拳脚相向,只一味问‘说不说’,却未言明欲知何事!”提起此事,那杀手眼中怒火几乎要喷出来,“我们本来想说,可她们上来就动粗,我又何必多言?”
白清雪向前半步,缓声道:“你既愿道出主使,可否上堂作证,指认陈烬言罪行?”
“你这姑娘怎会提出如此荒谬言论!”杀手三人不可置信,眼底尽是嘲弄,“我本戴罪之身,双手染血,上堂作证无异于自投罗网,官府必先将我问斩,我岂会行此不智之举?”
“既然无法作证,便写下认罪手书,详述陈烬言雇你杀人的过程。”白清雪指尖轻叩桌面,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此事于你们亦是解脱。你们违了江湖规矩,今夜之后再难立足。若交出实证,我可赠你一笔重金,助你远遁他乡,隐姓埋名度过后半生,总好过日后死于非命。”
杀手三人挣扎算计后,抱一丝决绝道:“可以。但需一千两银票,少一分不可。此乃买命钱,若不肯,我便宁死不写。”
白清雪颔首:“只要手书详实,将联络、酬劳、动手细节一一写明,签字画押,一千两自当奉上。”
出了柴房,白清雪高声对李星瑶、琉璃月道:“你二人审人不问究竟,上来便动手,这三人本有侠义心肠,被你们一番折腾,反倒不肯说了!”
李星瑶、琉璃月对视一眼,同样高声回应:“我问了啊!”“我亦喊了让他从实招来!”
“三位侠义心肠,愿写认罪手书,不过需要一千两安度余生。”白清雪说罢,向两人伸出手。
李星瑶和琉璃月将她拉远些,三人小声嘀咕。
“一千两,我哪来那么多?”李星瑶苦着脸。
“拿几百两还行,一千两,回去夫人要打断我的腿。”琉璃月也皱眉。
“你们俩一人五百两,将军府的大小姐,拿不出来我可不信。”白清雪道。
“这都够全府三个月开销了。”琉璃月心疼,还是递了银票,“别担心,晚一点给你拿回来,决不让你回家挨打。”白清雪接过,低声道。李星瑶也一脸心疼地递了银票。
三人返回柴房,李星瑶、琉璃月对杀手略一颔首:“方才多有得罪,是我等鲁莽了。”
白清雪将纸笔递与杀手:“写吧,前因后果,详述明白,签字画押。”
杀手提笔一挥而就,将陈烬言如何寻他、许以重金、令其除掉孙氏母子的经过写得清清楚楚,末了签字按印。
白清雪检查无误,将一千两银票递给他们,放其离去。
杀手刚出星雪阁,白清雪便用清冷带着杀意的声音对李星瑶和琉璃月说:“跟上他们。寻个隐蔽处了结,伪作仇杀,银票也一并取回,千万不要让人发现。”
两人虽有疑虑,但还是点头应下,悄无声息尾随而去。一路跟至城外破庙,趁杀手分银票之际,干净利落地解决,伪作内斗致死之状,取回银票,返身而回。
白清雪则带着手书,前往灵泽云舍,交给听羽。“羽,将手书交给孙氏。她若是问起,就说是早晨开门发现的,至于她信不信,都不用再多说。”
听羽接过手书,结合夜间琉璃月的所作所为,心中大概清楚,只是白清雪不想多说,她也不多问。
孙玉娘见到认罪手书,得知竟是丈夫陈烬言雇凶杀害自己与孩儿,如遭雷劈,瘫软在地,失声痛哭:“我与他少年夫妻,不曾负他,如今他竟然要杀害我和孩子!”
她哭了许久,听羽默默陪着,直到她情绪稳定。
“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听羽问。
“我不知道,我只想保护孩子,姑娘可有办法?”孙玉娘没了主意。
“提告期间,没人会对你们出手。”听羽不知,这一句话险些将许多人推入死地。
孙玉娘无法下定决心,起身回房独自呆着。听羽没有勉强,自去忙碌。
天快亮时,李星瑶和琉璃月折返回星雪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