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相信曹山的话。这一点,曹山自己也看得出来。
在六感之人中,每一种能力本身不存在特别明显的高低对比,但是通常来说,灵感者是能力最强大的,而味觉者是能力最低的。
至于触觉者,嗅觉者,听觉者,视觉者则是各擅胜场,单从能力角度来说,难分高低。
而像炼师,曹山,闻道士这样的武功高手,那是另外经过武术修炼的,只不过当本身的能力结合了功夫之后,相得益彰,更加强化了而已。
武功的高低和能力不存在必然联系,就像闻道士被屏蔽了嗅觉能力之后,就不是老七的对手。
这是当场的人都心知肚明的,所以,小安只是个年轻姑娘,在能力上又是处于低端的味觉者,就算她有修炼武功,也绝不会强过曹山这个江湖老贼。
更何况,现场的知情人都明白,小安根本不会武功,她只是一个安静柔弱的女孩。
“知情人……”姜铁在心里默念了一下。
姜铁原本一直打算的是先解决核心问题,拿下曹山。
但是现在情形变了,既然暂时无法控制曹山,那么就不如权变一下,先跟这些人合作,继而在合作的过程中,制造机会把这些人一网打尽。
姜铁已经收起了手枪,这表明了他的第一个姿态,暂时接受了合作的建议。
然后他默默地走到了老七的身边。这表明了他的第二个姿态。
通过先前周亦凡的介绍和自己的种种观察,姜铁对老七这个人充满了关注。
与其他人不同,老七对于所谓的“宛渠古墓”和“时间重置”根本没有兴趣。
如果说,他从前是一个混迹江湖隐姓埋名的盗墓贼,那么现在他已经是一个体制之内的既得利益者。
他想要的不是虚无缥缈的穿越或者永生,他所渴望的只是红尘之内的金钱名利,而这些,他背后的那个靠山完全可以满足他。所以他才会死心塌地为那个人卖命。
虽然老七没有明确地说出那个名字,但是姜铁现在几乎已经肯定,他幕后的那个大老板就是安海城。
老七是为了营救小安而来的。
而高功,红颜,毒刺等人,很明显是和老七处于同一个阵线之内,但是却又仿佛貌合神离。
昨夜,几方的谈判中,当自己提出要私人交换处置曹山之后,安海城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知道了,而且亲自打电话来暗示了默许的意思。
那么消息肯定是从这几个人之中传给安海城的,而且那时候,老七还在昏迷之中,所以,能够给安海城传达消息的,一定就在高功,红颜,教师,毒刺和闻道士几个人之中。
姜铁认为,闻道士的可能性不大,因为在周亦凡的介绍里,闻道士和这些人已经很久没有发生过交集,而且事件发生之前,他们还处于互相敌视的状态。
高功等人之所以来到思故乡,最初的目的就是来追查曹山的,而且他们在此之前一定是通过某种渠道了解过曹山。
在这些人里,至少到昨天晚上为止,高功都一直在扮演着掌门人的角色,所以,高功的嫌疑最大。
昨天夜里,闻道士曾经有意无意地提起——私下处置曹山这件事儿,需不需要跟隐士交代一下?
看起来,隐士又是另外一个重要的角色。
老七很明显对高功有不满的情绪,闻道士曾经叛离过这个组织,他们之间也一定有相当大的恩怨纠葛。
所以,先接近老七,再笼络闻道士,建立一个同盟。姜铁相信,他们这三个人的盟友关系,基本上可以对抗其余的几个人。
先拿下曹山,再解决高功和红颜,教师和毒刺已经受了重伤,不构成太大的威胁。最后,再回头收拾掉老七和闻道士。
姜铁迅速盘算了一下,确定了战略和战术步骤。
而行动的第一步,还是要解救出小安。毕竟这些阴谋和龌龊跟这个女孩子没有关系,她只是一个受害者——姜铁这样想。
他看了看老七,没想到老七也正在看着他,两人微微地相视一笑,有些心照不宣的秘密。
对峙局面暂告缓和,气氛逐渐恢复平静。
“你说小安逃走了,我无法相信……”姜铁对着曹山说,“至少你要给我一个信得过的理由,或者你告诉我,你把她藏在什么地方了?”
老七也努力压制着喘息,声嘶力竭地附和着:“没错,如果你不交代小安的去向,我们跟领导没法交代……”他左顾右盼看了看高功和红颜,“他们也一样没法交代。”
姜铁心里一动,老七很明显在试图把高功等人拖进这趟浑水。
曹山不屑地冷笑一声:“我说实话,你们却不信。小安逃走了,就是逃走了,这件事儿,我不需要骗你们!”
他很认真地盯着姜铁,一字一顿地说道:“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我跟你都能走到一起合作,你说我我还拿这事儿骗你干嘛?”
姜铁虽然极度不愿意相信曹山所说的话,但是却不得不承认曹山的逻辑是有道理的。
按照这些人所描述的,他们的目的就是进入外星人的古墓,而前提就是聚齐六个六感者。
小安恰好是一个六感者,在这种情况下,曹山确实没有理由再继续把小安隐藏起来,哪怕是要挟或恐吓,他也更需要小安加入进来。
难道小安真的逃走了?姜铁忽然间不敢确信自己的判断了。
老七也下意识地看一下姜铁的表情,两个人都满腹狐疑。
高功却暂时没有理会他们之间的口角,而是悄悄地把红颜拉到了一旁,暗中指了一下正在盯着姜铁等人互相攻讦却沉默不语的闻道士。
高功悄声问道:“他,到底是老五?还是老六?”
红颜低下了头,思索了一会儿,慢慢说道:“我给他做了深度催眠,我怀疑……”她偷瞄了一下闻道士,接着说道:“我怀疑他是人格分裂。”
“你的意思是说,他是个精神病?”高功有点不解。
“人格分裂,跟精神病有关系,也没关系……”红颜轻声说,“我怀疑老五是因为老六之死,多年以来怀恨在心,长期抑郁思念导致的,他在自己内心里幻想出一个老六,一个活着的老六。昨天晚上,老七打他的那一拳,把老五打晕了,却激活了老六的人格。”
高功虽然有点懵懂,却也大致明白了红颜的意思。
“那这件事儿就有趣了……”高功喃喃地说道,“眼前这个局,很明显是炼师已经筹划了很多年的,而老五,很可能是跟他合谋的。”
他忽然自嘲似的笑了一下:“现在老五没了,却凭空幻觉出来一个老六,这样我们就没办法知道他们是怎么合谋的了。”
“知道他们是怎么合谋的,有意义吗?”红颜反问道,“有意义吗?我觉得我们目前最紧迫的是找出小安,和那个周记者。”
红颜有点激动,压抑着情绪:“现在我们已经凑齐了这么多六感之人,就快要成功了,只要这些人能够顺利合作,我不在乎炼师有什么谋划,毕竟,他也想找到宛渠古墓,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不是吗?”
高功笑了笑,怜爱地抚摸着红颜的面颊,温柔地说道:“没找到古墓之前,我们倒是可以顺利合作,可是找到之后呢?谁知道隐士会怎么做……难道你不觉得刚才曹山问的那个问题很有意思吗?”
红颜若有所思,轻轻地说道:“你的意思是,即便进入了古墓,也未必所有人都有机会获得重置时间。”
高功冷峻地点点头:“没错。我现在都在怀疑,我们也许仅仅是隐士利用来寻找和进入古墓的筹码,因为进入古墓之后的事情该怎么做,就只有隐士自己知道。”
红颜轻轻地挽住高功的手臂,似乎有千言万语,却只能无语凝噎。
高功把头低下去,凑在红颜耳边,轻轻说道:“而且,你昨天晚上问我的那个问题,我也忽然想通了……”
红颜有些不解,反问:“是哪个问题?”
“你问我,为什么隐士要编造一个两千年以来转世轮回的故事?”高功回道。
“嗯,那你想通了什么?”
高功语气凝重,缓缓说道:“我突然想到,会不会是隐士本人,才是那个轮回转世的人!”
红颜猛然抬头,看着高功的脸色,心里有无限的思绪呼啸而过。
高功说道:“是曹山给了我启发。我想,就好象曹山是炼师的备胎一样,我就是隐士准备的备胎。”
红颜愤恨,而又迷茫,却又小心翼翼地说道:“那就意味着,转世轮回这件事,跟宛渠古墓里的操作一定有莫大的关联……”
她再次扭过头去,看着在远处的角落里,拍着老梅的脊背,正在安抚的炼师,狠狠地说道:“炼师用这么多年隐姓埋名,装死布局,就是为了引出隐士,所以他一定知道其中的关联。”
“他们的谋划是杀死我,隐士就会被迫出面。”高功脸色苍白,叹息道,“我觉得他们的策略是正确的……”
“那你现在能不能告诉我,隐士是谁?”红颜急切地问道。
高功蓦然间有些恍惚失神,嘴唇颤动了一下,却欲言又止。
红颜的心情忽然沉落下去,跌进了深渊谷底——因为这一刹那,她在高功脸上看到了一丝转瞬即逝的表情,叫做怀疑。
山猫哥驾驶着周亦凡的车,在兰坊市区里漫无目的地逡巡着,因为车上的几个人,都无处可去。
保安身受枪伤,正在失血,如果拖得太久,恐怕会出大麻烦。
“我们可以送他去医院吗?”周本平试探着问周亦凡,“他看起来好像要死了,但是我们不能让他死!”
周亦凡心里着急,却不动声色。她在仔细地盘算着。
不能去市区的任何一家医院。也不能去那些小诊所。因为你不知道谁会报警。
如果像好莱坞或者香港的电影一样,有那种地下医生就方便了。
在那些电影里,凡是地下社会,黑暗英雄受了伤,都会有一个隐蔽在地下的黑道医生负责救治,安全,私密而且高效率。
想到这里,周亦凡忽然灵机一动:“山猫哥,我们这个时间去思故乡,大约要多久?”
山猫哥看了看天色:“今天是周末礼拜六,现在还是凌晨,路上没车,如果我们加急的话,大约十几分钟就可以了,不会超过二十分钟。”
周亦凡一咬牙,决断说道:“山猫哥,拜托你,开去思故乡!”
山猫哥很意外:“为什么?”
“你尽管开车,到了再告诉你……”
周亦凡记得,闻道士曾经告诉过她,“九幽局”之中有一个很厉害的学医的女人,有临床医学和药学的双学历,而且擅长用毒药。
那个女人就是两天晚上偷袭她的那个人,周亦凡昨天晚上偷窥的时候还看见了她。
既然现在闻道士已经和哪些人暂时和解,那么看在闻道士的面子上,她也许会帮忙的。更何况,眼前这个受伤的神秘男人,跟小安的绑架有深切的关联,他们不可能坐视不理。
山猫哥没有继续追问,加大了油门,呼啸飞驰。
周亦凡仔细看了看保安的状态和伤势,那一枪她是有准头的,从肩胛部位的上方射穿的。
目前看伤者的状态,呼吸还很深重,没有更多痛苦的表情,看起来是经过专业训练的职业高手,周亦凡估计他可以坚持二十分钟左右到达思故乡,不至于死在半路上。
周亦凡暗暗松了口气。
周本平也很焦躁,但是没有任何发泄,只好百无聊赖地看着路上。
忽然,他看了看山猫哥的侧脸,好像想起来什么。
“嗯,山猫哥,我是不是见过你……”周本平试探着说,“今天天没亮的时候,在那个小区里,在闻道士家的单元门前?”
山猫哥笑了笑:“可能吧,反正我没看见你,我是去见周警官的,对吧?”
山猫哥的意思是向周亦凡求证。
周亦凡把头凑到前面,笑嘻嘻地说道:“对,是我约他去的,因为我实在没有可靠的地方见人,我记得闻道士的家从来不锁门,所以去了那里。”
周本平沉闷地想了一会儿,阴沉地问道:“那您能不能解释一下,您为什么和土财主同时出现在哪里?”
周本平不是个愚笨的人,他依稀记得在那单元门前见过山猫哥之后,迅速联想,把当时的情况梳理了一下——那时候,土财主的出现很诡异,现在想起来,就好像在给什么人把门望风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