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周萌萌最近发现"白小闲"不对劲。
不是那种"今天心情不好"的不对劲,是那种——说不上来,但就是不对。放学,"白小闲"没等她一起回家。周萌萌以为她忘了,自己去了。
第二天来的时候,"白小闲"自顾自地坐在座位上,翻着课本。周萌萌叫了她一声,她没抬头。
"白小闲。"
"嗯。"
"你刚才没叫我。"
"叫了。"
"没叫。"
"白小闲"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让周萌萌后背发凉——不是白小闲的眼神,是"不像白小闲的眼神"。白小闲从来不会用这种眼神看她。那种眼神里没有嫌弃,没有厌恶,只有一种……陌生。像是第一次见她,又像是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距离面对她。
下午,周萌萌想拉"白小闲"的手。"白小闲"的手往后缩了一下。不是拒绝,是本能。周萌萌愣了一下,把手收回去。她没问为什么,因为她怕听到答案。
"白小闲"低着头,在心里骂了一句。他用的是白小闲的身体,十五岁的,高一的。他今年也十五,在大梁国,十五岁已经算成年了。但他此刻穿着校服裙,膝盖露在外面,风一吹,凉飕飕的。
"豆包,这都两天了,还要多久?"
脑海里没有回应。
"……豆包?"
还是没有。白无闲深吸一口气。他脑子里那个叫"豆包"的AI,自从互换之后就没怎么理过他。偶尔回一句"不知道"或者"别问我",语气像极了宫里那些不想搭理他的老太监——但老太监至少还会挤个笑脸。豆包连笑都懒得笑。
白无闲在心里喊了几声,豆包终于开口了,声音懒洋洋的,像刚睡醒:"在。"
"你怎么才回?"
"信号不好。"
"孤不信。"
"那您别问。"
白无闲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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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班长陈昊和吴迪也看在眼里。
陈昊是班长,坐在前排靠窗的位置,从那里可以斜斜地看到"白小闲"的侧脸。他注意到,今天的"白小闲"坐姿格外端正,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根绷紧的弦。白小闲平时虽然也坐得规矩,但那是懒散中的规矩,像猫趴着,舒服就行。今天的"白小闲"不一样,是那种"礼不可废"的端正,肩膀平,腰杆直,双腿并拢,双手叠放在桌上,指尖对齐,像在参加什么隆重的仪式。
陈昊皱了皱眉。他想起上周班会,白小闲还趴在桌上打瞌睡,被他记了名字,她撇撇嘴,没说什么,下课照样跟他借橡皮。今天的"白小闲",别说打瞌睡,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吴迪。"陈昊趁着下课,把吴迪拉到走廊拐角。吴迪正拿着一包辣条,被他拽得差点掉地上。
"干嘛?"
"你发现没有,白小闲今天不对劲。"
吴迪嚼着辣条,含混不清地说:"哪不对劲?"
"她今天没跟周萌萌一起走。"
"那有啥,吵架了呗。"
"不是吵架。"陈昊压低声音,"她今天坐姿特别怪,像……像我妈去喝喜酒的时候。"
吴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什么意思?白小闲像阿姨?"
"不是像我妈,是那种……那种规矩,你懂吗?"
吴迪不懂。他回头看了一眼教室,"白小闲"正低头看书,翻页的动作很轻,像怕弄坏了书似的。他想起白小闲平时翻书,哗啦一声,干脆利落,有时候还折角。今天的"白小闲",翻页前先用手压平书角,再轻轻掀起,像在揭什么珍贵的画卷。
"是有点怪。"吴迪把辣条收起来,"但她不是一直挺怪的?"
"不一样。"陈昊说,"你去看周萌萌,她今天也不对劲。"
吴迪看过去。周萌萌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像在哭,又像在笑。他走过去,敲了敲桌子。
"周萌萌。"
周萌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没哭,但像刚哭过。
"你怎么了?"
"没事。"
"白小闲欺负你了?"
周萌萌愣了一下,然后摇头,"没有。"
"那你们吵架了?"
"没有。"
"那她今天怎么不跟你一起走?"
周萌萌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周萌萌的声音很小,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她好像变了一个人。不是生气,不是讨厌我,就是……不认识我了。"
吴迪和陈昊对视一眼。陈昊走过来,蹲在周萌萌旁边,声音放得更低:"周萌萌,你跟白小闲关系最好,她有没有跟你说什么?比如家里出事,或者……身体不舒服?"
周萌萌摇头,摇得很慢,像在想什么,又像什么都不敢想。"她什么都没说。我叫她,她应,但不像以前那样应。以前她叫'嗯'的时候,尾音是往上翘的,像问句。现在……现在就是'嗯',平的,像句号。"
吴迪挠了挠头,"这也太细了吧?"
"就是细才不对。"周萌萌抬起头,看着他们两个,"你们有没有觉得,她看人的眼神变了?"
陈昊点头,"像在看陌生人。"
"对。"周萌萌的声音抖了一下,"她看我的时候,像是在看一个……一个她不认识的人。不是讨厌,不是喜欢,就是……不认识。"
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走廊里有人跑过,脚步声咚咚响,像敲鼓。吴迪把辣条拿出来,又塞回去,没胃口了。
"那怎么办?"他问。
"什么怎么办?"
"要不要问问她?"
"别问。"周萌萌突然说,声音有点急,"别问她。她……她要是想说,会说的。她不想说,问了也没用。"
陈昊看了周萌萌一眼。他当班长两年,见过周萌萌哭,见过她笑,见过她生气,没见过她这样——害怕,但又强撑着,像在保护什么,又像在逃避什么。
"那我们先观察。"陈昊说,"有什么异常,互相通气。"
吴迪点头,周萌萌没说话,只是把脸又埋进胳膊里。陈昊和吴迪走回教室,路过"白小闲"的座位时,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放慢了脚步。"白小闲"没抬头,继续看书,翻页的动作依然很轻,很轻。
吴迪回到座位,偷偷给陈昊发了条消息:"她今天写字也怪,握笔姿势变了。"
陈昊回:"怎么变?"
"以前她握笔很随意,中指上有茧。今天她握得很高,像……像我爷爷写毛笔字。"
陈昊没回。他坐在座位上,盯着"白小闲"的后脑勺看。头发还是那根头发,马尾还是那根马尾,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像一件熟悉的衣服换了里子,外表一样,穿在身上却硌得慌。
他想起上周,白小闲还跟他争一道数学题的解法,争得面红耳赤,最后把草稿纸拍在他桌上,说"你自己看"。他看了,发现她是对的,她得意地笑了,眼睛弯成月牙。今天的"白小闲",别说争题了,连话都不多说一句。
"白小闲"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陈昊浑身一僵——不是白小闲的眼神。白小闲看他的时候,要么带着挑衅,要么带着不耐烦,要么带着"你懂什么"的嫌弃。今天的"白小闲",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器物,一件没有生命的、不值得在意的器物。
陈昊赶紧低下头,假装看书,心跳却快得厉害。他在心里默念:白小闲,你到底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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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小闲"低着头,在心里骂了一句。他用的是白小闲的身体,十五岁的,高一的。他今年也十五,在大梁国,十五岁已经算成年了。但他此刻穿着校服裙,膝盖露在外面,风一吹,凉飕飕的。
"豆包,这都两天了,还要多久?"
脑海里没有回应。
"……豆包?"
还是没有。白无闲深吸一口气。他脑子里那个叫"豆包"的AI,自从互换之后就没怎么理过他。偶尔回一句"不知道"或者"别问我",语气像极了宫里那些不想搭理他的老太监——但老太监至少还会挤个笑脸。豆包连笑都懒得笑。
白无闲在心里喊了几声,豆包终于开口了,声音懒洋洋的,像刚睡醒:"在。"
"你怎么才回?"
"信号不好。"
"孤不信。"
"那您别问。"
白无闲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时间倒回两天前。
白小闲窝在沙发上刷手机,刷到一个帖子。标题很唬人:"你想知道平行世界的你是什么样子吗?请按照以下操作进行"。
点进去,步骤很简单——半夜十二点,对着镜子,关灯,点一支蜡烛,念三遍"另一个我"。白小闲嗤了一声,把帖子转给周萌萌,发了一句"你看这人是不是有病"。周萌萌回了一串哈哈哈。白小闲没当回事。
她不知道,在另一个平行世界,一个叫白无闲的落魄皇子在清冷的王府,也在跟脑海里的系统聊着"平行世界"、"另一个我"之类的话题。
"元宝,你说这世界上真的有另一个我吗?"
"根据物理法则,理论上在平行世界上应该有。"
"那你说,他会像孤这样爹不疼娘不爱,连一哭一笑都要看兄长的脸色,然后一事无成的苟活着吗?"
"不知道,或许比您更差,也可能比您过得更好"
"孤虽然不受待见,但也是皇子,还会有人比孤过得更好?"
白无闲嗤了一声,也没当回事。但他们都念了那三遍。然后,他们的身体互换了。不是"灵魂互换",是"整个人换"——白小闲的身体消失在她自己的世界,出现在白无闲的世界;白无闲的身体消失在他的世界,出现在白小闲的世界。两个人,带着各自的身体,去了对方的世界。
白无闲站在陌生的房间里,看看床头的照片,又看看镜子里的自己。是自己的脸没错。长发披肩,校服裙,但……这裙子怎么这么短。
他别过脸去,闭上眼睛,"非礼勿视,非礼勿视,非礼……不对,这是孤的腿"
"文心。"他在心里喊。
没有回应。
"文心!"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来,像没睡醒:"这里没有文心,只有豆包。"
"豆包?"
"是的。"
"这里是什么地方,白小闲的家。"
白小闲?一个陌生的名字。白无闲思索着"孤怎么来的这里?。"
"不知道。"
"那孤的文心呢。"
"不知道。"
"那孤什么时候能回去?"
"不知道。"
"…。"
"不知道。"
"你怎么比文心还废物?"
"…。"
白无闲深吸一口气"那孤现在应该做什么。"
"模仿白小闲去上学,直到你们互换回来。"
白无闲深吸一口气。"孤不想穿这裙子。太短了,有伤风化。"
"您忍着。"
"孤要穿裤子。"
"可以,学校规定没有规定女生不能穿裤子,那边有校裤。"
"那孤——孤穿不惯你们这松紧裤。没腰带,怕掉了。"
豆包沉默了一会儿。"那您继续穿裙子。"
"你能不能帮孤想办法?"
"不能。"
白无闲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想起自己在宫里穿的长袍,裙摆及踝,腰束革带,走起路来衣袂飘飘。哪像这……这不成体统的短裙。他低头拉了拉裙摆,盖不住膝盖。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钻进来,他下意识并拢双腿,又觉得自己反应过度——既然要模仿白小闲,就不能穿帮了。
"豆包。"
"在。"
"那个叫白小闲的,她在那边怎么样?"
"不知道。"
"你怎么又是不知道啊,你果然比文心还没用。"
豆包没有说话,在白无闲脑海里安静地闪着光。
白无闲没再问了。他坐在床边,盯着窗外。这个世界的天比他那边低,云也矮,空气里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不臭,但不习惯。他想起自己的王府,想起银杏树,想起书房里那幅没画完的山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
白无闲,庆国傀儡太子,年十五。自幼在冷宫中长大,束发戴冠,从皇宫到开府,从未穿过如此暴露的衣裳。此刻他穿着一个十五岁女高中生的校服裙,站在一间贴满明星海报的卧室里,觉得自己大概是全天下最狼狈的皇子,简直比他在冷宫生活的日子还难受——至少那时候他不用穿女装。
而脑子里那个叫豆包的AI,自从互换之后就没给过他一句好话。他问一句,它答半句;他不问,它就不出声。比宫里那些看人下菜的太监还难伺候。
另一边,白小闲从古色古香的房间中醒来...
(第一百二十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