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灯还剩十七秒,我站在斑马线中央,眼角余光死死锁住那道从高楼天台边缘掠过的影子。它不是鸟,也不是风刮起的布条,而是一块短暂遮蔽了夜空的轮廓,像有人突然蹲下又迅速隐去。我没有回头,也没有加快脚步,只是把右手悄悄插进夹克口袋,指尖触到绷带边缘渗出的湿意。
苏砚走在我斜后方半步的位置,脚步节奏没变,但她呼吸略微拉长了一拍。我知道她也察觉了。
我们走到对面人行道,她低声说:“别停,继续走。”
我没应声,跟着她右转,拐进一条窄巷。巷子两侧是老式居民楼,外墙剥落,空调外机歪斜挂着,地面潮湿,踩上去有轻微的黏脚感。路灯间隔太远,中间形成大片阴影。我们走了二十米,在第一个岔路口左转,再右转,绕了个Z字形。
身后没有脚步声。
但我们都知道,这不意味着安全。
“前面便利店。”苏砚说,“玻璃门能照后面。”
我点头,放慢半步,让她先走。她在货架前停下,假装看饮料标签,我则走向收银台,路过时扫了一眼镜面。街角路灯下,一个穿深色作战服的人正贴着墙根移动,动作轻得几乎不扰动空气。他戴着头套,只露出眼睛,左手握着某种短棍状物体。
他又跟上来了。
“确认了。”我说。
“第三次拐弯他还跟,就是冲我们来的。”苏砚收回视线,顺手拿了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他不急,说明有把握。”
“也可能在等支援。”我压低声音,“或者等我们进死角。”
“那就别让他选地方。”她把水瓶递给我,“你喝一口,压压神经调节剂的反应。我刚才看了,你瞳孔对光还是有点迟滞。”
我接过瓶子,喝了一小口。水里有股淡淡的金属味,和刚才果汁里的化学溶剂味相似,但更淡。舌头根部已经不麻了,掌心却开始出汗。
“接下来怎么走?”我问。
“反制。”她说,“不能让他一直吊着。我们得换主场。”
她转身走出便利店,我没有跟原路,而是穿过巷子深处的一排废弃自行车棚,踩过一堆倒塌的纸箱,钻进一条更窄的工业后巷。这里曾是老厂区的物流通道,现在堆满建筑垃圾,头顶的监控探头早就被扯断,电线垂下来像枯藤。
我们在一处塌了一半的铁皮围墙边停下。
“就这儿。”苏砚靠墙站定,从包里抽出一根黑色短棍,一按按钮,顶端弹出三节电击刺,发出细微的嗡鸣。
我活动了下右臂,伤口被牵动,一阵钝痛顺着肌肉往上爬。绷带底下已经渗血,湿漉漉地粘在皮肤上。我不敢用力,只能靠左臂和身体闪避。
“他要是远程攻击呢?”我问。
“那他就不会一路跟到现在。”她说,“他是近战型,而且想活捉。否则刚才在大街上就能动手。”
话音刚落,巷口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不是走,是滑。
我们同时屏息。
那人从拐角处现身,步伐平稳,双膝微屈,保持着随时可以爆发的姿态。他停在十米外,没有说话,也没有摆出攻击姿势,只是静静看着我们,像在评估。
我盯着他左手的短棍,发现末端有细小的凹槽,可能是高频震荡刃。
“你不该看他。”他终于开口,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沙哑失真,“看了,就得留下。”
我没回话,反而笑了笑:“你帽子戴歪了。”
他一愣。
就在这一瞬,苏砚动了。她猛地将手中的空水瓶砸向对方脸部,同时侧身抄起地上一块碎砖,朝他右侧盲区掷去。那人本能偏头,动作干净利落,但也就在这半秒内,我已横跨两步,逼近至五米内。
他反应极快,短棍一抖,迎面劈来。
我用左臂格挡,金属撞击声刺耳响起,震得整条胳膊发麻。他力道不小,招式也不花哨,每一击都直取要害——咽喉、肋下、膝盖。我被迫后退,右臂不敢发力,只能靠闪避和左臂硬接。
第三回合,他突进步法诡异,短棍虚晃一下,实则起腿扫向我支撑脚。我跳起躲避,落地时右脚踩到一块碎玻璃,脚底一滑。
他抓住机会,短棍直刺我颈部。
我仰身倒地,右臂本能护在胸前,封印位置骤然发烫,像有热流冲过神经。那一瞬间,我听见自己骨头里发出轻微的咔响。
短棍擦着我喉结划过,钉入地面。
我翻身蹬出一脚,正中他腹部。他闷哼一声,后退两步。
苏砚趁机从侧面逼近,电棍直击他持械手腕。他迅速收手,反手一甩,短棍末端弹出一道细刃,寒光一闪,逼得她不得不退。
这家伙太稳了,不出多余的动作,也不被挑衅干扰。他像是专门训练来对付我们这种人的。
“斐,别硬拼!”苏砚喊,“他专攻右臂!”
我咬牙撑起身子。确实,他所有攻击都集中在我的右侧,显然是知道我受伤。他不急着结束战斗,是在消耗我。
不能再拖。
我忽然往左猛冲,做出要强攻的架势。他微微侧身,准备迎击。可我中途急停,猛地抓起地上一根生锈的铁管,抡圆了砸向他后方那扇锈死的铁门。
“哐——!”
巨响炸开,整条巷子都仿佛震动了一下。
他瞳孔一缩,本能扭头查看。
就是现在!
我左手成拳,全力轰向他太阳穴。他仓促抬臂格挡,但我本就没想打中,真正杀招在后头——苏砚早已绕到他背后,电棍狠狠戳进他大腿外侧。
电流窜过肌肉,他整条腿瞬间失控,单膝跪地。我立刻扑上,左臂锁住他脖颈,右臂压住他持械手,将他死死按在地上。
他挣扎了一下,但腿部麻痹未消,动作迟缓。苏砚上前夺下他手中短棍,踢到远处。
“别动。”我压着他肩膀,喘着气说,“动一下,我就让你缺氧三分钟。”
他没再反抗,只是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眼神仍带着敌意。
苏砚蹲下,用电棍抵住他脖子侧面:“摘掉头套。”
他不动。
她手指一紧,电流轻颤,他抽搐了一下,终于伸手解开面部束缚。
露出一张年轻的脸,约莫三十岁上下,五官普通,肤色偏暗,右眉上有道旧疤。他不看我们,只盯着巷顶的夜空。
“谁派你来的?”我问。
他闭嘴。
“你以为不说就完了?”苏砚冷冷道,“你跟踪我们的时候,就已经输了。”
他嘴角动了动,似乎想笑,但没笑出来。
我低头检查他衣服,作战服材质特殊,防水防割,袖口内侧绣着一个极小的符号——三条波浪线,像水纹,又像电弧。
没见过。
“身上还有别的武器吗?”我问。
他不答。
苏砚搜他腰带,摸出一把折叠刀和一支注射器,针管里是透明液体。
“神经抑制剂。”她皱眉,“想活捉我们,然后打针带走。”
我盯着他:“你们有几个?还有人在附近?”
他依旧沉默。
巷子里安静下来,只有远处马路的车流声隐隐传来。头顶无星无月,风从废墟间穿过,吹得铁皮哗啦作响。
我松开他脖颈,单膝压在他胸口,确保他无法突然起身。苏砚站在我侧后方,电棍戒备,左手护住背包。
“你说不说都一样。”我说,“我们现在在这儿,你也在。接下来的事,由不得你。”
他终于转过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不像失败者,倒像是在确认某件事。
我忽然觉得不对劲。
不是这个人,是整个局面——他太配合被制服了,几乎没有做真正的殊死抵抗。如果真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猎手,刚才至少还有三次反击机会,但他都放弃了。
“等等。”我低声说,“他有问题。”
苏砚还没反应过来,那人嘴角忽然扬起。
就在这时,我闻到了那股气味——化学溶剂味,比之前更浓。
来自他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