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下午,王震的电话来了。沈夜正在医生办公室写术后记录,手机震了三下他才接起来,走到走廊尽头才开口。“王老先生,查到了?”
“查到了。那个人姓刘,叫刘志远,是北京一家调查公司的。说白了就是私家侦探。”
沈夜的眉头皱了起来。“谁雇的他?”
“查不到。调查公司对客户信息保密,刘志远本人也不肯说。但我的人打听到一个线索——刘志远最近接了一个大单,客户预付了二十万。这个客户不是北京本地的,从汇款路径看,资金来自境外。”
“境外?”
“东南亚。具体哪个国家,查不到。汇款走了四个中间账户,最后一个在柬埔寨。”
沈夜的手指顿了一下。柬埔寨,赵建民。
“王老先生,赵建民最近有什么动静?”
“没有。他在柬埔寨西哈努克港的赌场正常营业,医院也正常开。纪委的人盯了他一段时间,没找到突破口,撤了。”
“他有没有联系过顾弘文?”
“没有。顾弘文在医院住着,人工心脏参数稳定,每天看看报纸、散散步,不跟外界联系。苏婉清走了之后,他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沈夜沉默了两秒钟。赵建民雇私家侦探查他。不是因为他得罪了赵建民,是因为赵建民想知道他的底细。一个从江城突然冒出来的年轻医生,做了那么多高难度手术,救了那么多人的命,在江城短短两个月就建立了一张强大的关系网。赵建民在江城混了二十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他好奇,也害怕。
“沈医生,你小心点。刘志远这个人,不是什么善茬。他当过兵,退伍后干过保安、保镖、讨债,最后才做的私家侦探。手里有功夫,心也狠。”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沈夜把“刘志远”这个名字存进系统。
【人脉图谱已更新:刘志远。身份背景:北京志远调查公司法人,退伍军人。实力评估:★★★☆☆。关系状态:敌视。】
敌视。刘志远不认识他,谈不上敌视。敌视的是那个雇他的人。赵建民在暗处盯着他,不是要杀他,是要摸清他的底细。底细摸清了,该动手就动手。沈夜不怕赵建民动手,他怕的是自己不知道赵建民什么时候动手。
周三上午,心外科大查房。于维民带队,身后跟着十几个医生,从走廊这头走到那头。沈夜走在队伍中间,不靠前也不靠后。于维民查到一个新入院的患者时停了下来。患者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心脏瓣膜病,主动脉瓣重度狭窄,二尖瓣中度关闭不全,三尖瓣轻度关闭不全。联合瓣膜病,三根瓣膜都有问题。心外科的会诊意见是“手术风险过高,建议保守治疗”。
“谁收的?”于维民问。
“我收的。”一个声音从队伍中间传出来。沈夜看过去,说话的人站在他对面,三十七八岁,国字脸,眉毛很浓,戴着一副无框眼镜,表情严肃。周维悄声告诉他,那是方宗琦的得意门生,副主任医师,叫林峰,心外科最年轻的副主任医师,也是科里公认的未来主任接班人。
“林峰,为什么收这个患者?”
“因为患者家属不同意保守治疗。患者的老伴说,他们从内蒙古来北京的,不想白跑一趟。我跟家属谈过了,手术风险确实高,但家属愿意承担。”
于维民点了点头,没再问,继续往前走。沈夜注意到林峰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了一下,很短,短到如果不是他在刻意观察,根本感觉不到。
查完房,沈夜回到医生办公室。林峰敲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沓病历,直接走到沈夜面前。
“沈医生,你是从江城来的?”
“是。”
“我看了你上周做的那台联合瓣膜病手术,做得不错。但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问题?”
“你在江城的时候,用的体外循环设备和协和的不一样。你适应了吗?”
沈夜看着他,洞察之眼捕捉到林峰的心率——八十六,比正常值偏高。他问的不是体外循环设备,是在试探。试探沈夜的反应,试探沈夜的底气,试探沈夜是不是会被这种问题难住。
“林医生,体外循环的原理是一样的,操作逻辑也是相通的,适应起来没问题。上周那台手术用的就是协和的设备。”
林峰盯着他看了两秒钟,点了点头。“那就好。”他转身走了,病历始终没翻开过。他不是来找沈夜讨论病历的,就是来试探的。为什么试探?因为沈夜抢了他的风头——上周那台联合瓣膜病手术,在心外科引起了很大的反响,从于维民到住院医师,每个人都在谈论沈夜的技术。林峰在科里干了十几年,从来没被人这么议论过,现在一个进修医生来了不到一周,就成了全科的中心。
下午两点,沈夜正在办公室看文献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陈雨桐发来的消息。“沈医生,吴卫国出院了。他老伴给你留了一袋橘子,放在护士站,让你去拿。”
沈夜放下手机,走出办公室。护士站在走廊中间,台面上放着一个红色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十几个橘子。旁边还放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几行字,字迹歪歪扭扭——“沈医生,谢谢您救了老吴的命。我们也没什么好东西,这些橘子是自己家种的,您别嫌弃。吴卫国的老伴。”
沈夜把塑料袋拎起来,走回办公室。橘子很沉,十几个,至少五斤。他把橘子放在桌上,掰开一个,很甜。
周五下午,沈夜在ICU查完房,走出来的时候,在走廊上又看到了那个人。国字脸,浓眉,嘴角的痣。刘志远。他站在走廊另一头,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正在看墙上的宣传栏。沈夜没有走过去,而是站在原地,观察他。洞察之眼全力运转,心率八十二,偏高,不是紧张,是警觉。他在等什么人,或者等什么消息。
刘志远看了一会儿宣传栏,转身往电梯方向走。沈夜没有跟上,而是用系统花了五百声望买了一张定位卡,锁定在了刘志远身上。定位卡激活的瞬间,刘志远的位置在沈夜脑海中浮现——协和医院,住院部,八楼,距离沈夜二十三米,正在往电梯方向移动。速度不快,每秒钟不到一米。
沈夜没有追。他走进医生办公室,打开电脑,调出定位卡的实时追踪界面。刘志远出了住院部,过了马路,进了一家咖啡厅。在咖啡厅里待了四十分钟,然后出来,上了一辆出租车,往东走了。最终停在东三环的一栋写字楼下面。北京志远调查公司——刘志远自己的公司。
沈夜关掉界面,靠在椅背上。刘志远今天来医院,不是为了打听他,是来踩点的。他的目标是协和医院,是心外科,是沈夜工作的地方。他在熟悉环境,熟悉路线,熟悉所有人的作息时间。等他把所有细节都摸透了,就该动手了。
晚上七点,沈夜走出医院大门。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照着干燥的马路。他没有直接回旅馆,而是在医院门口站了一会儿,环顾四周。对面公交站台,三五个等车的人。路边报亭,老板在低头看手机。远处人行道,一个穿深色夹克的人正在走远。不是刘志远,那个人比刘志远矮一些,胖一些。
沈夜拦了一辆出租车,回了旅馆。
手机震了一下。苏婉清发来的消息。“沈医生,周末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沈夜打了几个字。“周六晚上?”
“好。我订位子。”
“好。”
沈夜把手机放在桌上。有人在暗处盯着他,他不能坐以待毙,但也不能打草惊蛇。刘志远只是工具,真正要对付他的人是赵建民。要对付赵建民,就需要更多关于他的信息。这些信息,顾弘文有,王震有,陈维民也有。但沈夜不想再麻烦他们了。他欠他们的人情已经够多了。这一次,他要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