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玉希市高中读书时,因为环境不一样,同学和老师换了,赵商女感觉不适应,气候也不适应。伍南湿润,早晚温差小,玉希市11月份以后干燥,昼夜温差大,一天过两季,紫外线强。还有这里口味清淡,赵商女常觉得啥都尝不出味道来。她开始怀念爸爸健在时,在矿区中学读书的那段日子。渐渐的,周末她也不想回寨子里,她跟妈妈张爱莲说,要留在学校里好好补功课,其实她总是在校外溜达,在校外有一条仙雨河,十多年前是碧水潺潺,后来因为附近挖矿,这里的河水渐渐枯竭……..
她说完这些,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这时,陈比南的手机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是老周。他接起电话,简短地应了两声“好”“我马上回来”,便挂了。公共区域的背景音乐还在放着那首慵懒的英文歌,陈比南站起来,他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下,然后伸出去,掌心轻轻地落在她肩上。
“商女姐。你想跟我说的,我想听的,我还没听到。明天或者后天,我来接你去医院复查。”说完,他直起身,戴上警帽急忙往外走,在吧台处却又匆匆折返。
她以为他落了什么,他却回到她面前,弯下腰,细细斟酌了一遍她的表情。赵商女被看得不自觉捋了捋耳边的头发。他好似完成确认后,笑了笑,说“那我先走了。” 便再次转身离开。
赵商女拄着拐杖站在原地。公共区域里那首歌还在放,金发女孩假装继续写日记,戴眼镜的男生特意又翻了一页书。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撑稳身子往楼梯口走。服务生从后面追上来,手里拿着一张新房卡。
“赵小姐,您的房间换到201了,我帮您把行李搬过去。”
赵商女看了一眼房卡。“升级房间的差价是多少?我补给你。”
服务生连忙摆摆手。“不用不用,刚才陈警官已经付过了。他让你安心住着就行。”
赵商女只是把房卡揣进裤兜,撑着拐杖慢慢往走廊走去。
“201,”服务生又提醒了一句,“靠左边那间。”
201房间比209大了不少。一张大床,床单换了新的,白色的,有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窗台也宽一些,窗帘是浅绿色的,傍晚的光透过来,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床上放着一床崭新的被子,暖气片的热量比209足很多。
…….
她想到了张爱莲。
想了一秒就停,她把手机开了又关,如今她远在千里之外,没有必要让她担心。屏幕亮起来,上面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新消息。她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
…….
这时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服务生探进半个身子:“赵小姐,热水器开关在洗手台左边,我帮您打开了。”
“谢谢。”
门又关上了。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暖气片里的水流声咕噜咕噜地响,像老家矿区筒子楼里那种老式的铸铁暖气——冬天烧起来的时候,也是这个声音。
赵商女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圈红印。
她想起五岁的小南举着那把木头剑,剑尖戳在邓姨的小腿上。
那时他是她的死士。如今他给她戴上手铐。
她想起他说“海安市公安局,陈比南,警号330217”的时候,声音跟平时不一样——不是审犯人的那种冷,像是怕自己念错,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他是在怕什么?
赵商女把后脑勺靠在床头的软包上,盯着天花板。
裂缝从灯座一路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
她忽然笑了一下。觉得荒唐。
十九年前那个趴在她膝盖上、鼻子快贴到皮筋上的小屁孩,现在是她必须恭敬应对的陈警官。
“小南,你长大了。商女姐姐确已经变老了。”
暖气片又咕噜咕噜地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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