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为我是个小孩子,而且调皮任性,所以才被人利用,累得我母亲身死,惹下了滔天大祸……”篝火映照下,司马玉卿的双眼中闪出泪光,神情十分痛苦。
南宫伊闻听此言,大吃一惊,联想到司马括荀梦游时曾对司马玉卿下杀手的画面,心里刹时顿悟,若司马夫人和十万虎啸关将士都是因司马玉卿而死,那司马括荀绝对会情绪崩溃,以致有杀死儿子的冲动!
望着司马玉卿悲伤痛苦的神情,南宫伊不忍心追问,只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
“已经过去十年了……太让你伤心的事,就别说了!”
司马玉卿垂下头,一滴眼泪悄悄跌落尘埃。
“这件事,本来我是一辈子都不会说出口的,可现在身处绝境,生死难料,再不说出来,我怕到了那边,见到我娘,没有办法跟她交待。”
“你无需悲观,明日若找不到出口,我们大不了就在此多吃几日烤鱼,只要活着,总有一天能出去的!”
“南宫伊,你为查清虎啸关的事,夜探司马府、夜闯书舍阁、盗取虎啸密卷,但有些事情,密卷上并未记载。我觉得,这些事情,有必要让你知道。”
南宫伊惊诧莫名:“我夜闯书舍阁的事,你怎会知道?”
司马玉卿露出一个酸涩的笑:“我爹布局十年,神都城还有什么事情能蛮过他的耳目?实不相瞒,从你灭掉野狼帮、踏入神都城的第一天起,你就进入了司马府的视野范围之内。之后你见过的人、做过的事,司马府都会及时收到消息,甚至暗中相助。”
“暗中相助?”南宫伊越发诧异。
“是的,你和铁无情偷梁换柱放出唐亚楠,不觉得过程太顺利了吗?”
“唐……唐亚楠的事,你爹也知道?”南宫伊吃惊之下,一双美目又瞪成了桂圆状。
“唐亚楠的案件一经上报刑部,我爹就知道了此事,念及与唐中天的戍边情分,本就有意放她,苦于找不到理由,幸好你想出了一个好主意,我爹就顺水推舟,命那班狱卒睁只眼闭只眼,不得阻拦铁无情做事。”
“可是我那个主意,只有铁无情一人知道啊……难道铁无情也是你们司马家的人?”
司马玉卿摇摇头:“他性子太直,不善隐藏,做这种偷梁换柱的事并不擅长,被司马府一名眼线发现端倪,到我爹那里告发,我爹才知道此事。”
“原来首辅大人早就在暗中帮助我了,可笑我还一直怀疑他是个大奸贼,不安好心!”
“是不是大奸贼,我不好评说,但你的怀疑并没有错,虎啸关的惨案,的确是我们父子俩一手造成!”
“这……”南宫伊疑惑地望着司马玉卿,终于忍不住询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司马玉卿凝视着燃烧的篝火,双目中却透出死灰一般的绝望,往事朔回,每一幕都像锋利的刀子一般,狠狠地剜着他的心。
“那年我只有十岁,我爹在虎啸关戍边,已经三年没回家了,我很想念他,总是盼着他回来……我娘比我更想念他,总是在夜里一遍又一遍地翻看他寄回的书信,然后失神地望着窗外,发呆很久。
有一天,我在门口玩耍,一个太监走过来,说圣君派他去虎啸关犒劳三军,问我想不想我爹,有没有什么东西要捎给我爹?我一听就特别开心,心想我若和娘跟他一起去,那不就可以见到我爹了?
于是我就把我娘叫出来,缠着她要跟那个太监一起去虎啸关找我爹,我娘极力劝我不要惹事,我就满地打滚哭闹不已。我娘无奈,只好请求那位太监做做好事,带我们母子一起去虎啸关走一趟。”
司马玉卿说到这里,语声哽咽,有点说不下去,南宫伊便插嘴问道:“那个太监,想必就是刘玉谨了?”
司马玉卿轻轻点头:“我们娘俩本以为此行是一场令人兴奋的团聚之旅,哪知道竟是一趟痛彻心扉的地狱之行!”
“刘玉谨豺狼之性,故意带你们前去,定是不安好心了!”
“起初还好,对我们嘘寒问暖,十分体贴。后来临近虎啸关的时候,他说虎啸关是军营,女人和孩子不能随意带进去,他得先去征得郭将军和父亲的同意,才敢带我们进去,于是我和我娘就在他安排的驿馆等待。
过了一日,刘玉谨回来,脸色很可怕,说我爹胆大包天,竟然违抗圣君的旨意,让我娘去劝劝他,说完便带走了我娘,只留我一人在驿馆等待。
又过一夜,我娘回来,满脸泪痕,抱着我哭了许久,我问她怎么了,她只说‘孩子,答应娘,以后做事,千万不可任性’,还没等我想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刘玉谨就进来了,他的手中拿着一条鞭子,表情比昨天还要可怕,像是要吃人似的。
我很害怕,躲在我娘身后,刘玉谨说,‘既然你劝不动你相公,活着还有什么用?不如死了算了!’说完,便举起鞭子抽打我娘……
我哭喊着去打刘玉谨,却被他一脚踢翻,踏在我的胸口,让我不能动弹,然后就当着我的面,用那条鞭子,活活勒死了我娘……我亲眼看着我娘被勒得满脸通红、眼珠暴突、连舌头都伸了出来,最后在痛苦的挣扎中咽气……我吓傻了,当场就昏死过去。”
司马玉卿说到这里,眼眶通红,满面泪痕,表情痛苦万分,双肩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
南宫伊听他叙述如此惨烈的画面,不知不觉,眼中也涌上了泪花。
一个十岁的孩童,亲眼目睹母亲被人虐杀,那一刻的惊惧、悲恸、绝望,只怕会成为折磨他许多年的噩梦!
她解下自己的大氅,披在司马玉卿身上,又拿出帕子,帮司马玉卿擦去纵横奔流的眼泪。
此刻,她望着司马玉卿,目光中已满是怜惜。
对于刘玉谨杀死司马夫人的行为,南宫伊既觉得气愤填膺,又觉得匪夷所思。
她问司马玉卿:“当时你姑姑已经位居圣后,你爹既是虎啸关监军,又是当朝国舅,刘玉谨一个掌印太监,怎么敢随意杀死你娘?这未免太嚣张、太无视国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