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
碧霞的修为早已踏入大罗金仙之境。可她从不以修为自傲,也从不去天庭争什么名位。她只是守着泰山,守着山下的万家灯火。
天庭玉帝多次下旨要召她上天,位列仙班。
但是她只是回一句“弟子不想去九天之上的凌霄宝殿,只想守在泰山,守着山下的万家灯火。”
传旨的天将把这句话带回天庭,玉帝听了,沉默了很久。他坐在龙椅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扶手,敲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说:“罢了。她爱守,就让她守着吧。”
从此,再也没有人来找碧霞上天。
这一日,东岳大帝亲自来到泰山之巅。
他骑在墨麒麟背上,从幽冥深处缓缓而来。墨麒麟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东岳大帝的须发比之前更白了,脸上的皱纹也深了,可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
他翻身下麒麟,走到碧霞面前。
碧霞正在和合塔前打坐。她感应到义父的气息,睁开眼,站起身,对着他躬身行礼。
“义父。”
东岳大帝看着她,沉默了很久。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和合塔上,又从和合塔上移到山下的万家灯火上。他看了很久,久到碧霞以为他忘了要说什么。
然后他开口了。
“碧霞,玉帝再次下旨,要正式册封你为东岳泰山天仙玉女碧霞元君,永镇东岳,享人间万世香火。”
碧霞愣了一下。
她以为册封的事早就过去了。她不在乎什么名号,不在乎什么位份。她只想守着泰山,守着百姓。可玉帝还记得,义父还记得。
“这一次,不是我为你请封。”东岳大帝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是三界仙佛,人间帝王,天下百姓,共同推举。三界众生,都认你这个碧霞元君。”
碧霞站在泰山之巅,看着山下的万家灯火。田间归来的百姓,肩上扛着锄头,嘴里哼着小曲。村口嬉戏的孩童,你追我赶,笑声传得很远。和合塔上闪烁的灵光,像一盏永不熄灭的灯,照着这片土地。
她看了很久,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对着东岳大帝深深一拜。
“碧霞,领旨。”
册封大典定在三月三,泰山庙会之日。
那日,泰山之上人山人海。三界仙佛齐聚,人间帝王姬曜也亲自带着文武百官来到泰山。他已经老了,头发白了,背也驼了,可他的眼睛很亮,像年轻时一样。他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龙袍是新做的,没有褶皱,没有污渍,整整齐齐的。他的手里捧着一卷黄绸,那是他自己写的贺词,写了好几天,改了好几遍。
东岳大帝手持玉帝圣旨,立于泰山之巅,高声宣读。他的声音传遍了三界,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奉天承运,玉帝诏曰:泰山碧霞,七彩灵石所化,承泰山之灵,历红尘之劫。斩妖除魔,护佑百姓,和合儒释道,安定三界心。功德无量,万民敬仰。特册封为东岳泰山天仙玉女碧霞元君,永镇东岳,统摄岳府神兵,照察人间善恶,掌管人间生育、福禄、平安、寿元,护国庇民,永享万世香火。钦此。”
万道金光从九天落下,笼罩碧霞全身。那金光不刺眼,却温暖,像春天的阳光照在冰封的河面上。碧霞跪地接旨,双手举过头顶,接过圣旨。圣旨入手温热,沉甸甸的,是千年修行的分量,更是三界众生的托付。
她的声音坚定而郑重,响彻天地。
“碧霞,领旨谢恩。定不负陛下所托,不负三界众生所望,永镇东岳,护佑苍生,万死不辞。”
三界仙佛齐齐躬身行礼。东岳大帝弯腰,斗姆元君弯腰,地藏王菩萨合掌,观音大士颔首,麒王抱拳,敖钦拱手,凰王点头。
山下万千百姓纷纷跪地叩首,欢呼声震彻云霄。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把手中的鲜花抛向天空,花瓣在风中飘散,像一场粉红色的雪。
碧霞缓缓站起身,走到泰山之巅的边缘,看着山下的万千百姓,看着人间的万家灯火,看着这片她深爱的华夏山河。
獬豸安静地卧在她脚边,望着山下的万家灯火,尾巴轻轻摇动。它的皮毛在阳光下白得发亮,像一团新雪。它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
山风吹过,拂动她的衣袂。白衣在风中飘动,长发如墨,眉心的七彩灵记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她的声音温柔却坚定,传遍三界,穿越时空。
“今日我碧霞在此立誓,只要这人间还有一盏灯火,我便会守在这泰山之巅。护佑华夏山河,护佑万家灯火,生生世世,永不相负。”
獬豸仰天长啸,声震四野。
那啸声清亮而悠远,在泰山之巅回荡,传遍了整座山,传遍了汶水河,传遍了泰安城的每一条街道,传进了每一个百姓的耳朵里。
它轻声道:“值了。”
碧霞低头看它,笑了。
东岳大帝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在她头上轻轻拍了一下。那动作很轻,很慢,像她小时候那样。
“碧霞,为父为你骄傲。你当年下凡时发的那个愿,你做到了。”
碧霞的眼眶红了。
眼泪落了下来。她没有擦,让眼泪自己流。
“义父,女儿没有让您失望吧?”
东岳大帝摇了摇头。
“没有。你做得很好,比为父想象的还要好。”
他转身,骑上墨麒麟,朝幽冥深处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碧霞,万年很长。可为父知道,你守得住。”
碧霞重重地点了点头。
“女儿守得住。”
东岳大帝消失在幽冥深处。
碧霞站在泰山之巅,望着义父远去的方向,站了很久。山风吹过来,把她的衣角吹起来,猎猎作响。她转过身,走回和合塔前,盘膝坐下。
獬豸伏在她脚边,把下巴搁在她的鞋面上,闭上眼睛。它的尾巴轻轻摇动,一下,两下,三下。
岳伏在她身后,双角抵住塔基,大地之力从它体内涌出,与泰山地脉相连。它的呼吸与碧霞的呼吸同步,一呼一吸之间,整座泰山都在轻轻起伏。
星尘坐在她身后,手里捧着那本已经翻烂了的星象秘典,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怯生生的少年了,长成了一个眉目清秀的青年。可他在碧霞面前,还是那个爱哭鼻子的小弟弟。
“姐姐。”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说,一万年以后,会是什么样子?”
碧霞没有回答。她望着山下的万家灯火,沉默了很久。
“一万年以后。”她终于说,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竹林,“泰山还在,汶水河还在,这些灯火还在。也许到那时候,没有人记得碧霞元君了,可他们会记得,有一个老太太,曾经站在这里,替他们守着。”
星尘似懂非懂,但他觉得姐姐说的有道理。
“那姐姐,你会一直守在这里吗?”
碧霞笑了。
“会。只要这座山还在,只要这些灯火还亮着,我就会一直站在这里。”
星尘也笑了。他把星象秘典合上,抱在怀里,靠在碧霞的背上,闭上眼睛。
“那我也守着。我跟姐姐一起守。”
碧霞伸手,拍了拍他的头。
“好。一起守。”
千百年后,泰山依旧巍峨,汶水依旧流淌。
碧霞祠的香火千年不息,和合塔的灵光万载不灭。百姓们依旧会千里迢迢来到泰山,登十八盘,上碧霞祠,拜一拜碧霞元君,喊一声亲切的“泰山老奶奶”。
他们有时也会看到一头通体雪白的神兽伏在祠前,温顺地任由孩子们爬上它的背,驮着他们在山间漫步。孩子们揪着它的耳朵,扯着它的尾巴,它也不恼,只是慢悠悠地走,偶尔打个响鼻。
他们有时也会看到一个白衣女子站在泰山之巅,看着山下的万家灯火。她的身影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像一片云,又像一缕烟。可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嵌在夜空中。
他们相信,这位从泰山灵石中走来的慈悲女神,会永远守在泰山之巅,护佑着他们,护佑着这片山河,护佑着家家户户的灯火。
而那头能辨是非曲直的上古神兽,会永远陪在她身边。
岁岁年年,生生世世。
碧霞元君的故事,在这片华夏大地上,永远流传了下去。
直到今天,直到永远。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