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渐渐散去。
斗姆元君走的时候，回头看了碧霞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天枢星君什么都没说，只是重重地抱了她一下，抱得很紧，像怕她再跑了。瑶光星君哭得稀里哗啦，拉着碧霞的袖子不肯撒手，玉衡星君把她拖走了，她还在回头喊“二姐，我来看你”。
星尘留了下来。
他说要跟着姐姐修行，斗姆帝君允了。他站在碧霞身边，红着眼眶，手里还捧着那摞星象秘典，秘典的封面上沾着血，不知道是谁的。
麒王走的时候，最后看了一眼岳，沉声道：“岳，好好守护泰山。”
岳伏地叩首：“族长放心。”
敖钦走的时候，拍了拍碧霞的肩膀，哈哈大笑，笑着笑着就咳嗽起来，咳出了血。他擦了擦嘴角，说：“元君，本王服了。以后东海龙宫的大门，永远为泰山敞开。”
凰王什么都没说，只是把一根凤凰羽毛塞进碧霞手里。那羽毛五彩斑斓，散发着温润的光芒，握在手里暖暖的。碧霞知道，这是凤凰族最珍贵的礼物，能浴火重生一次。
凰王转身离去，五彩羽衣在夜风中飘动，像一朵渐渐远去的花。
碧霞站在泰山之巅，看着众人远去的方向，心中涌起一股暖意。那暖意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里面长出来的。像一棵树，根扎进了石头缝里，扎得很深，很深。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东岳令。令牌上的“碧霞”二字在夜色中微微发光，与泰山地脉的灵气遥相呼应。她把令牌贴在胸口，闭上眼，感受着令牌的温度。
獬豸伏在她脚边，望着和合塔，尾巴轻轻摇动。它的皮毛上还沾着黑血，一绺一绺的，可它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
“值了。”它说。
岳伏在她另一边，土黄色的鳞甲在星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双角上重新亮起微弱的大地之光。它的四条腿还在发抖，可它的头抬得很高。
“值了。”它也说。
碧霞低头看着它们，笑了。她的脸上还有血痂，笑起来的时候有些疼，可她还是笑了。
“是啊，值了。”
她转身，走到和合塔前。塔身的符文在月光下缓缓流转，像一条条小小的河流，从塔底流到塔顶，又从塔顶流回塔底。塔顶的圆珠缓缓旋转，散发着温润的光芒，那光芒不刺眼，却温暖，像冬天的炉火。
碧霞在塔前盘膝坐下，闭上双眼。獬豸伏在她左边，岳伏在她右边。三双眼睛都闭着，可三颗心都在跳。
她的手掌按在塔基之上，大地之力从掌心涌出，与封印相连。她能感受到封印中饕餮残魂的挣扎，那挣扎很微弱，像一只被关进笼子的老鼠，吱吱地叫着，撞着笼子，可笼子太结实了，它撞不破。
岳的双角抵住塔基，大地之力从它体内涌出，与泰山地脉相连，与封印相连。一师一徒，一人一兽，两股大地之力交织在一起，将封印加固了一层又一层。
星尘坐在碧霞身后，捧着星象秘典，认认真真地看。他不时抬头看一眼塔顶的圆珠，又低头看书，像是在对照什么。他的嘴唇在动，念着什么，声音很小，小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夜风从山脚吹上来，带着泥土的气息和炊烟的味道。山下的村庄里，最后几盏灯也熄了。百姓们进入了梦乡。在梦里，他们看到了碧霞元君站在泰山之巅，白衣如雪，长发如墨，眉心的七彩灵记在夜空中闪闪发光。
她在看着他们。她在守护着他们。
碧霞在塔前坐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她睁开眼。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云海被染成了淡金色，像一锅煮沸了的蜂蜜。太阳从云海下面慢慢升起来，先是一个红点，然后半圆，然后整轮红日跃出云海，万道金光洒满泰山。
和合塔在晨光中闪闪发光。塔身的符文在阳光的照射下，投下斑驳的影子，落在碧霞的白衣上，像一朵朵小小的花。
她站起身，走到泰山之巅的边缘，看着山下的万家灯火。那些灯火在晨光中一盏一盏地熄灭，可她知道，到了晚上，它们还会亮起来。
岁岁年年，生生世世。
她深吸一口气，山风带着泥土的气息和炊烟的味道，灌进她的胸腔，暖暖的。
“从今往后，只要这人间还有一盏灯火，我便会守在这泰山之巅。”
她轻声说，像是在对獬豸和岳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更像是在对山下的万家灯火说。
獬豸仰起头，发出一声长啸。那啸声清亮而悠远，在泰山之巅回荡，传遍了整座山，传遍了汶水河，传遍了泰安城的每一条街道。
岳也跟着仰天长啸。它的声音比獬豸低沉，像石头砸进深水里，咚的一声，然后是一圈一圈的涟漪。
两只神兽的啸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古老的歌谣，从太古时代唱到现在，从未停歇。
百姓们从房子里跑出来，抬头望着泰山之巅的那道光。有人跪下了，有人哭了，有人抱着孩子指着山顶说：“看，那是咱们泰山的碧霞元君。”
碧霞站在泰山之巅，看着山下的万家灯火，嘴角微微翘起。
她转身走回和合塔前，盘膝坐下，闭上双眼。
塔顶的圆珠在她头顶缓缓旋转，散发着温润的光芒。泰山的地脉之力、北斗的星魂之力、后土的大地之力，在她体内缓缓流转，像三条河流汇入同一片海。
岳伏在她身边，双角抵住塔基，大地之力从它体内涌出，与泰山地脉相连，与封印相连。它的呼吸与碧霞的呼吸同步，一呼一吸之间，整座泰山都在轻轻起伏。
星尘坐在她身后，捧着星象秘典，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他的声音不大，却很稳，像石头落在深水里，一下一下的。
獬豸伏在她脚边，把下巴搁在她的鞋面上，闭上眼睛。它的尾巴轻轻摇动，一下，两下，三下。
万年，很长。
可她不怕。
她身后，是泰山。她身前，是万家灯火。
岁岁年年，生生世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