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着玄黄神袍，头戴五方冠，面容端庄而慈悲。神袍上的山川纹理在灵光中缓缓流动，像一幅活的地图。她的周身环绕着地脉灵光，那光芒不刺眼，却厚重得像整片大地。她出现的瞬间，泰山的每一寸土地都在发光，每一块岩石都在低语，每一条地脉都在欢呼。
她是大地之母，是幽冥之主，是三界之中最古老的神祇之一。圣人级别的存在。
饕餮看到她，眼中的暴虐瞬间被恐惧取代。那恐惧不是装出来的，是刻进骨头里的。它认出了她。万年前，就是她，以大地之力将它封印在青丘山下。那一次的封印，让它在地底下躺了整整一万年，暗无天日，生不如死。
“后土！”饕餮发出一声惊恐的嘶吼，拼命挣扎，想要逃走，“你怎么可能？”
后土娘娘没有回答。她抬手，大地之力从她掌心涌出，化作一只巨大的手掌。那手掌遮天蔽日，覆盖了整片天空。五根手指像五座山峰，掌心的纹路像大地的河流，每一条纹路都在发光。
饕餮拼命挣扎，四蹄乱蹬，尾巴乱甩，想要挣脱。可大地之力将它牢牢锁住，动弹不得。它像一只被翻过来的乌龟，四脚朝天，怎么挣扎都翻不过去。
手掌落下。
轰。
那声音不是巨响，而是像大地合拢。不是爆炸，是沉降。整片天地都安静了一瞬，然后，大地开始震颤。不是饕餮破封时的那种震颤，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震颤，像大地在打哈欠，伸了个懒腰，然后继续睡。
饕餮的身躯被拍成碎片。鳞甲、血肉、骨骼，化作漫天的黑烟。那些黑烟在灵光中挣扎，扭曲，变形，像一团被烈火焚烧的墨汁。然后，像雪遇骄阳，一寸寸消融，化作虚无。
它的肉身，彻底崩毁。
饕餮的残魂从碎裂的肉身中逃出来，发出一声怨毒的嘶吼。那嘶吼里有恐惧，有愤怒，有不甘，有绝望。它化作一团漆黑的光，朝天空飞去，想要逃走。那光的速度快得惊人，像一颗流星，转瞬就要冲出天际。
“想走？”
后土娘娘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麦田。可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像天条，像地规，像铁律。
她抬手，大地之力与幽冥本源同时涌出，化作一道坚不可摧的封印，将饕餮的残魂牢牢困住。封印是一个巨大的圆球，像一颗蛋，通体玄黄，表面流转着地脉的纹路。饕餮的残魂在里面疯狂挣扎，嘶吼，咆哮，撞得封印咚咚响，像有人在敲鼓。
可后土娘娘的力量太强了。圣人级别的封印，不是准圣能挣脱的。饕餮撞了十几下，撞不动了，蜷缩在封印的角落里，像一只被关进笼子的野兽，瑟瑟发抖。
东岳大帝、地藏王菩萨、观音大士、斗姆元君、麒王、敖钦、凰王、炳灵帝君八位准圣齐齐出手，将各自的本源之力注入封印之中。八道力量与后土娘娘的大地之力交织在一起，将封印加固了一层又一层。封印上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厚，像一层又一层的蛋壳，把饕餮的残魂牢牢封在里面。
碧霞从远处飞回来，落在泰山之巅。她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獬豸用头顶住她的腰，她才站稳。她将自身的泰山石魂之力、北斗星魂之力、大地之力、幽冥之力、生育之力，尽数注入封印之中。她的力量虽不如八位准圣，却是维系封印不可或缺的一环。因为她是泰山之主，是这片土地与封印之间最直接的纽带。
岳也走上前，将残存的大地之力注入封印。它是泰山的守护神兽，与泰山地脉相连，双角上的大地之光虽已黯淡，却仍是封印最坚实的一道根基。它的四条腿在发抖，可它没有倒下。
后土娘娘将封印托在掌心，看着里面蜷缩的饕餮残魂，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将封印轻轻一推。
封印从她掌心飞出，落在泰山之巅，化作一座九层宝塔的虚影。宝塔通体莹白，由泰山灵石凝成，塔身上刻满了儒释道三家的符文。第一层刻着儒家的“仁爱”二字，第二层刻着道家的“自然”二字，第三层刻着佛家的“慈悲”二字。往上六层，分别刻着三教历代圣贤的教诲。
塔顶，饕餮的残魂被封印在一颗圆珠之中。圆珠缓缓旋转，散发着温润的光芒。泰山的阴阳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注入圆珠之中，日夜消磨着饕餮的魔性。
“从今往后，三界愿力汇聚于此，日夜消磨饕餮魔性。万年之后，饕餮残魂当彻底消散。”
后土娘娘看向碧霞。
“碧霞，你镇守此塔。岳镇守泰山。万年之后，饕餮魔性尽消，你的使命才算完成。”
碧霞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石板。石板的凉意从额头渗进去，一路凉到心口，可心口是烫的。一冷一热，在她身体里撞来撞去，撞得她说不出话来。
她只是叩首，一下，两下，三下。
“弟子遵命。弟子定当以大地之力时时加固封印，不负师父所托。”
岳也伏下身子，双角触地，沉声道：“岳，愿世代守护泰山，守护封印，至死不渝。”
后土娘娘点了点头，身影渐渐消散在大地深处。玄黄神袍在灵光中化作漫天的光点，像萤火虫一样，飘散在夜空中，然后缓缓落下，落在泰山之巅，落在汶水河里，落在山下的万家灯火上。
那些光点落在百姓的窗户上，像一朵朵小小的花，开在玻璃上，一闪一闪的，然后慢慢消失。
东岳大帝走到碧霞面前，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他的左臂还垂在身侧，动不了。他的帝袍破破烂烂，像一件穿了太久的旧衣服。他的脸上全是血，分不清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可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
“碧霞，万年很长。”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砂纸磨石头。
碧霞抬起头，看着义父，笑了。她的脸上全是血和泥，笑起来的时候，血痂裂开，露出下面粉色的新肉。可那笑容是真的，不是装出来的。
“义父，女儿不怕。女儿有泰山，有百姓，有弟子，有獬豸，有岳。万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东岳大帝看着她，眼眶红了。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伸出手，在她头上轻轻拍了一下。那动作很轻，很慢，像她小时候那样。
然后他转身，骑上墨麒麟，带着十万幽冥鬼卒，消失在幽冥深处。
墨麒麟走的时候，回头看了碧霞一眼。它的眼睛是赤红色的，那一刻却格外温柔，像在看自己的孩子。
碧霞站在泰山之巅，望着义父远去的方向，站了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