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霞不知道自己斩杀了多少道分魂。
六道。七道。八道。她记不清了。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件事:杀。杀了分魂,断了饕餮的粮草,等师父来。
安澜剑在她手中已经黯淡了。剑身上的光芒从莹白色变成了灰白色,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可她还是一剑一剑地斩下去,每一剑都用尽全力,每一剑都带走一道分魂。
她的肩膀被魔气灼伤了,整条左臂都在发麻,指尖失去了知觉。她的后背被分魂撕开了一道口子,血从伤口里往外涌,顺着腰往下淌,把裤子都浸湿了。她的嘴角一直在流血,血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把白衣染成了暗红色。
她不知道疼。不是不疼,是顾不上疼。
獬豸跟在她身边,独角上的荧光已经黯淡了大半,可它还在冲,还在咬,还在用头顶开那些扑向碧霞的分魂。它的皮毛上沾满了黑血,雪白的毛发变成了灰黑色,一绺一绺地贴在身上。它的腿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骨头都露出来了,可它没有停下来。
岳从远处冲过来,挡在碧霞身前。它的土黄色鳞甲上满是裂痕,像一块被摔碎又重新粘起来的瓷器。双角上的大地之光已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了,可它还是低着头,用双角抵住一道扑来的大罗金仙级分魂,把它顶了回去。
“元君,你受伤了。”岳说,声音低沉,像石头在深水里滚动。
“没事。”碧霞擦了一把嘴角的血,血糊了一脸,她也顾不上擦干净,“还能打。”
泰山之巅的战局越来越激烈。
九位准圣拼尽全力,将饕餮死死围住。东岳大帝的东皇剑已经斩出了数百剑,每一剑都倾尽全力,可饕餮的鳞甲太厚,只能留下浅浅的伤痕。他的帝袍被魔气腐蚀得千疮百孔,嘴角的血迹已经干涸了,新的血迹又渗出来。他的左臂垂在身侧,像一根被折断的树枝,动不了了。可他的右手还握着剑,还在斩。
地藏王菩萨的佛光已经黯淡了许多,明珠的光芒也不再如之前那般明亮。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发青,可诵经的声音从未停歇。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得像蚊子叫,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
观音大士的净瓶已经空了,杨柳甘露用尽。她现出千手观音法相,千只手臂同时射出佛光,勉强挡住饕餮的魔气。她的额头上全是汗,汗水顺着鼻槽流下来,滴在衣襟上,她也不擦。
斗姆元君的星光已经消耗了大半,北斗七星的光芒明灭不定,像七盏在风中摇晃的灯。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可她的手始终没有放下。她的手指在发抖,可她的掌心还在发光。
麒王的大地之力消耗了大半,土黄色的锁链一条条崩裂,像被拉断的橡皮筋,啪啪地响。麒麟族的将士们被震飞了一批又一批,可他们爬起来,抹一把嘴角的血,继续冲上去。
敖钦的万龙大阵已经被饕餮撕碎了好几次,龙族的将士们伤痕累累。有的龙翅膀断了,从天上掉下来,砸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可没有人退后一步。敖钦站在最前面,龙袍被魔气腐蚀得破破烂烂,露出下面被灼伤的皮肤,可他的腰挺得笔直。
凰王的凤凰火焰烧灼着饕餮的鳞甲,可饕餮的魔气太浓,火焰烧上去就被扑灭,像把一根火柴扔进了水里,哧的一声就灭了。凰王的五彩羽衣被魔气腐蚀得失去了光泽,像一件穿了太久的旧衣服,皱巴巴的。
炳灵帝君的斩妖剑已经卷了刃,剑刃上全是缺口,像一把锯子。他的帝袍被魔气腐蚀得破破烂烂,露出下面被灼伤的皮肤。他的脸上全是血,分不清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可他没有退后一步。
饕餮在九位准圣的围攻下,也受了重伤。它的鳞甲碎裂了大半,黑血从伤口中涌出,染黑了泰山之巅的岩石。那些岩石本来是青灰色的,被黑血一泡,变成了暗红色,像凝固的血浆。它的眼睛瞎了一只,眼眶里空空的,还在往外冒黑烟。它的尾巴被斩断了一截,断口处还在流血,血滴在地上,滋滋作响。
可它的凶性被彻底激发出来,力量不减反增。
“你们这些蝼蚁,也敢伤本尊?”饕餮发出一声震天怒吼,“本尊吞了你们!”
它张开巨口,朝九位准圣同时吞来。那巨口比之前大了数倍,像一个巨大的黑洞,吞噬一切。风被吸进去了,云被吸进去了,光被吸进去了。九位准圣拼尽全力稳住身形,可身体还是被那股吸力拖着,一点一点地朝饕餮的巨口滑去。
东岳大帝的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碎石飞溅。地藏王菩萨的莲台在地面上划出一道白痕,佛光在风中摇曳。观音大士的千手观音法相在吸力中摇摇欲坠,千只手臂像千根稻草,在狂风中拼命地抓着什么。
斗姆元君的星光被吸得扭曲变形,像一根被拉长的橡皮筋,越拉越细,越拉越长,快要断了。麒王的大地锁链一条条断裂,像被扯断的绳子,啪啪地响。敖钦的万龙大阵被吸得支离破碎,水龙在空中化作水雾,被吸进饕餮的嘴里。凰王的凤凰火焰被吸得七零八落,火星在空中飘散,像萤火虫一样,一闪一闪的,然后被吸进去,灭了。
炳灵帝君死死抓住一块凸起的岩石,指甲嵌进石头里,十个指甲都断了,血糊糊的,可他还是被吸得一点一点地往饕餮的方向滑。
碧霞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心急如焚。她斩杀了第四道分魂,浑身已经快散架了。可她不能停。她将体内最后一丝仙力注入安澜剑,朝第五道分魂冲去。剑在她手中嗡嗡作响,像在哭。
就在九位准圣即将被饕餮吞入的瞬间,大地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
那声音不像是地震,更像是大地在呼吸。一呼一吸之间,整片大地都在微微起伏,像一个人的胸膛在起伏。每震颤一下,就有新的灵光从地缝里渗出来,温润而浑厚,像母亲的手在抚摸孩子的脸。
那些灵光是玄黄色的,像黄昏时最后一抹阳光,照在每一个人身上,暖暖的。被魔气腐蚀的土地重新焕发生机,枯死的草木重新抽出新芽,干涸的灵泉重新叮咚流淌。受伤的将士们被灵光笼罩,伤口开始愈合,断裂的骨头重新接上,流失的仙力一点一点地回来。
后土娘娘从大地深处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