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离温城，一路朝着临江疾驰，车厢里很静，却没人觉得沉闷。
公文包躺在后座，里面装着五千万现金支票，再加上之前赢下的一百万、三百万，前前后后，我从李磊手里，一共拿回了五千四百万。十年隐忍，步步为营，从假意合作、牌桌试探，到千术对决、赌上身家，终于把这笔欠了十年的血债，连本带利讨了回来。
我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心里没有大仇得报的狂喜，反倒被一股复杂的情绪堵得发闷。
一方面是彻骨的恶念，是压了十年的恨意。当年李磊卷走我全部拆迁款，害得我众叛亲离、在底层摸爬滚打，差点横死街头，那十年的苦，我一刻都没忘。
如今让他倾家荡产、一无所有，是他罪有应得，是我以恶制恶，是老千生存的规矩。
可另一面，心底那点没被磨灭的善念，又在不停拉扯。我靠着千术赢了一切，看着李磊崩溃痛哭、一无所有的样子，看着他半辈子打拼化为乌有，心里终究不是滋味。我不想变成彻底冷血的恶魔，可走了老千这条路，手上又怎么可能干净。
苏婉晴坐在我身边，轻轻握住我的手，她懂我心里的纠结，没说话，只是默默陪着我。
赵铁握着方向盘，眼神坚定，从不多问，只管把车稳稳开回临江。老吴坐在副驾，时不时回头看我一眼，欲言又止，他知道我这些年的挣扎，也知道我心里的盘算。
车子开进临江市区，熟悉的街景映入眼帘，天色已经擦黑，街边灯火渐渐亮起。
我们回到已前租好的临时住处，一进门，老吴就把公文包锁进柜子，转身给每个人倒了杯热水，四个人围坐在客厅，终于可以卸下所有防备，说句踏实话。
“哥，咱总共赢了五千四百万，这下，咱终于能在临江站稳脚跟了！”赵铁攥着拳头，语气难掩激动，这些年跟着我东奔西走，他从没见过这么多钱，却始终没有半点二心。
老吴点了根烟，深吸一口，看向我：“山河，钱到手了，按之前商量过的，后续的路子，也该定下来了。”
我点点头，眼神扫过在场三人，语气坚定又诚恳。
“这一路，多亏了你们三个。没有老吴在背后布局把控，没有婉晴帮我善后周旋，没有铁子在身边保护我的安全，我根本走不到今天，更别说拿回这笔钱。”
“咱们不分彼此，老吴、婉晴、铁子，每人分五百万，一分都不能少。这不是施舍，是你们应得的，是跟着我出生入死、担惊受怕换来的，谁都不许推辞。”
话音刚落，三人立马开口反对。
老吴皱着眉摆手：“山河，我帮你不是为了钱，拿个一百万足够了，五百万太多了！”
“我也不要，山河，我陪着你不是图钱。”苏婉晴也跟着摇头，眼神温柔却坚定。
赵铁更是直接：“哥，你就是我亲哥，我护着你是应该的，我一分钱都不要！”
我看着他们，心里一暖，语气却不容置疑：“这事没得商量，就按我说的分。咱们是兄弟、是家人，有钱一起赚，有福一起享。以后的路还长，还要一起做事，你们手里有钱，我才放心。”
我顿了顿，语气强硬几分：“就这么定了，每人五百万，谁再推辞，就是不把我当自己人。”
三人对视一眼，知道我的脾气，不再多说，默默应下，眼底满是动容。
算完这笔账，五千四百万去掉三人分走的一千五百万，还剩三千九百万。
我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心里的善恶拉扯越发清晰，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剩下的钱，我有两个安排。”
“第一，拿出一千万，匿名捐给红十字会，不留姓名，不留痕迹，直接转账。”
这话一出，三人全都愣住了，一脸不解地看着我。
老吴急了，烟都差点烫到手：“山河，你糊涂啊！咱们是吃老千这碗饭的，这钱是你拿命搏来的，捐出去一千万，图什么呀？”
“哥，那可是一千万啊！咱留着干什么不好，凭什么捐出去！”赵铁也满脸不解。
苏婉晴没反驳，只是静静看着我，她在等我说出心里的纠结。
我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把心底的善恶挣扎全盘托出。
“我知道你们不理解。这五千四百万，是我靠千术赢来的，是复仇的钱，沾着算计，带着戾气，说白了，这钱不干净。”
“我是个老千，走的是偏门，做的是刀口舔血的营生，为了复仇，我可以不择手段，可以让李磊倾家荡产，这是我心里的恶，是我生存的本能。”
“可我不能一辈子活在仇恨里，不能变成彻底没有底线的恶魔。当年我落难的时候，也曾受过陌生人一点微薄的帮助，我知道走投无路的苦。这一千万，我捐出去，不是为了出名，不是为了洗白，只是想给自己心里留一点善念，求一个心安。”
“就算我走的是偏门，就算我一辈子都是老千，我也想守住心里最后一点善良，告诉自己，我赵山河复仇是真，狠辣是真，但心底的善意，也还在。
用这一千万，去帮那些真正需要帮助的人，也算抵消一点我身上的戾气。”
说完这番话，我心里堵着的那股气，终于散了大半。
老吴沉默了，抽完手里的烟，重重点头：“我懂了，你是不想丢了本心，这钱，该捐！咱匿名捐，谁都不告诉，就求一个心安！”
苏婉晴握住我的手，轻声说道：“我支持你，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陪着你。”
赵铁也挠挠头，不再反对：“哥，你说捐，咱就捐，我听你的！”
安排好捐款的事，我眼神变得锐利，彻底收起心底的柔软，回归老千的本色，说出早就敲定的计划。
“剩下的二千九百万，一分都不挥霍，全部用来在临江，打造咱们的据点——临江会。”
“我要拿下临江黄金地段的整栋物业，一楼二楼做高端酒店，三楼四楼做夜总会、KTV，五楼做洗浴中心，全部做正规生意，对外就是临江数一数二的休闲娱乐会所，把场面做足，把名气打响，吸引各路生意人、江湖人来消费。”
说到这里，我压低声音，眼神里透着笃定：“而整栋楼的顶层，秘密打造地下赌场，做最隐蔽、最安全的局。以后咱们不用再四处奔波赶野局，不用再看人脸色、步步试探，临江会就是咱们的地盘，是咱们老千的根基。”
“明面上，酒店、KTV、洗浴是保护伞，正规经营，不惹麻烦；暗地里，顶层赌场是咱们的主场，以后想做局、想揽客、想在临江站稳江湖地位，全靠这个临江会。这不是转行，这是把老千这条路，走得更稳、更长远！”
我一口气说完，心底的迷茫彻底消散，只剩下清晰的目标。
我是老千，这辈子都离不开牌桌，离不开千术，复仇只是第一步，往后我要在临江扎下根，打造属于自己的江湖地盘，不再任人欺负，不再颠沛流离。
老吴眼睛一亮，拍着大腿叫好：“好一个临江会！还是你想得周全，明面上正规生意做掩护，暗地里做咱们的主场，以后咱在临江，就有自己的根了，再也不用四处漂泊！这钱花得值，全部投进去，把临江会做起来！”
苏婉晴也满眼赞同：“我来帮你打理酒店、KTV的正规生意，把明面的生意做稳，把所有手续办齐全，杜绝所有麻烦，给顶层赌场做好最稳妥的掩护。”
赵铁站起身，沉声说道：“哥，我来负责临江会的安保，不管是明面上的场子，还是顶层的赌场，我都守得严严实实，谁也别想来闹事，谁也别想查到咱们头上！”
看着三人全力支持，我心里最后一丝纠结也彻底烟消云散。
我心里的恶，是复仇，是坚守老千的本分，是打造临江会，在偏门里站稳脚跟；
我心里的善，是匿名捐出一千万，是守住本心，不被仇恨彻底吞噬，是对身边人的赤诚。
善恶交织，才是我赵山河，才是这条老千之路。
分钱的事敲定，一千万捐款的事交给苏婉晴匿名办理，临江会的选址、装修、手续筹备，也立刻提上日程。老吴负责对接场地、打通江湖关系，赵铁负责筹备安保、物色人手，苏婉晴负责打理正规生意的所有手续，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当晚，我们没有大肆庆祝，只是简单吃了顿饭，便各自忙碌起来。
我站在窗边，看着临江的万家灯火，手里攥着一杯热茶，心里无比平静。
十年复仇，终告一段落，可我的老千之路，才刚刚步入正轨。
五千四百万，分出去一千五百万，捐出一千万，剩下的全部砸进临江会。
往后，临江不再是我漂泊的城市，而是我的主场。
临江会立起来的那天，就是我赵山河在临江，彻底站稳脚跟、开启新局的那天。
老千的路，注定善恶难分，注定步步惊心，可我不再迷茫，不再纠结。
守得住本心，握得住千术，护得住身边人，打造好属于自己的临江会，这就是我赵山河的路。
夜色渐深，临江的灯火越发璀璨，一场属于老千的新局，正在悄然铺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