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砸开地板,下面是空的
巫十九整个人像一张被拉满的强弓,悬吊在天花板上的姿势极其别扭,却又蕴含着一种野兽般的爆发力。
她将那柄沉重的破拆镐从背上解下,动作在狭窄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小心,生怕镐尖触碰到任何不该碰的地方,引起二次警报。
镐柄太长,无法挥舞。但她根本没打算挥舞。
她将镐身横置,一端死死卡入两个凤凰图腾之间的缝隙里,另一只手握住镐柄中段,将整个镐身变成了一根诡异的杠杆。
金属图腾被当做支点,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宁千机几乎能感觉到那冰冷金属内部的微观结构正在发生的痛苦形变。
他没有催促,只是用尽全力维持着自己模拟出的那丝能量波动,与下方汹涌的泡沫进行着无声的对抗。
这种对抗让他本就枯竭的精神力加速燃烧,眼前阵阵发黑,肺部的刺痛愈发剧烈,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里面搅动。
必须快!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下方白色“海洋”中一处不起眼的漩涡。
那里,泡沫的凝固速度比周围慢了零点几秒,形成了一个微小的薄弱点。
而薄弱点的正下方,就是他分魂感知中,那块结构略有不同的地砖。
巫十九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她捕捉到了宁千机眼神的细微变化。
“就是现在!”宁千机用尽最后的力气低吼。
“喝!”
巫十九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喝,全身的力量在一瞬间灌注到握着镐柄的手臂上。
她不是在“砸”,而是在“撬”。
以天花板为支点,将全身的重量和爆发力,通过杠杆原理,精准地传递到了那锋利的镐尖上。
镐尖如同毒蛇的獠牙,无声地刺下,精准地点在了那块地砖的接缝处。
“咔嚓!”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清脆得令人心悸的碎裂声。
那块青黑色的地砖应声而裂,瞬间四分五裂。
然而,预想中的坚实地面并未出现。
裂口之下,是纯粹的、深不见底的黑暗。
一个垂直的、不知通向何方的竖井。
下方翻涌的白色泡沫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失去了支撑的凝固剂,如同决堤的洪流,化作一道白色的恐怖瀑布,向着那个新出现的破口狂泻而下。
巨大的吸力猛地传来,仿佛一只无形的大手,要将贴在天花板上的两人一同扯进深渊。
宁千机死死抠住凤凰图腾的手指瞬间被拉得失去了知觉,骨节发出骇人的“咯咯”声。
“抓紧!”巫十九的反应快到了极致。
她根本没去看下方的情况,在破拆镐完成使命的瞬间,便反手将镐尖狠狠凿进管道侧壁的砖缝里,整个人如同钉子般固定在墙上,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攥住了宁千机的作战背心。
冰冷、粘稠的泡沫擦着他们的靴底呼啸而过,坠入无尽的黑暗。
那股能冻结骨髓的寒气,让整个空间的气温骤降到了冰点。
宁千机感觉自己像个被挂在悬崖边的破布娃娃,全身的重量都系于巫十九那只稳如磐石的手上。
他没有时间去感受恐惧。
在身体失重的瞬间,他强行将最后一缕摇摇欲坠的分魂,如同一根无限延伸的探针,随着那道白色瀑布一同向下坠去。
十米,二十米,三十米……
黑暗,冰冷,下坠。
那股属于神秘女子的、混杂着令牌特殊波动的气息,在泡沫的裹挟下,同样被卷入了这口竖井。
分魂的感知范围在急速衰减,但就在精神力即将燃尽的前一刻,他“看”到了。
在正下方约五十米的位置,竖井的侧壁上,有一个长方形的开口。
那是一条横向的通风管道,截面约两米见方,里面干燥而空旷,有微弱的气流正在其中穿行。
那个女人的气息,似乎就是朝着那个方向去的。
“左下方,五十米,有风道!”宁千机用沙哑的声音喊道。
巫十九没有多问一个字。
她等到下方泡沫坠落的轰鸣声减弱,确认吸力消失后,单手从腰间解下一卷高强度攀爬绳,将一端的锁扣挂在破拆镐的镐身上,另一端抛给了宁千机。
“准备!”
她言简意赅。
宁千机迅速将绳索在自己腰间缠绕固定。
两人如同配合了千百次的搭档,在巫十九松开镐尖的瞬间,同时向着黑暗坠去。
下坠感再次传来,但这一次,尽在掌控。
宁千机的脑中如同内置了最精密的测距仪,在心里默数着距离。
当身体下坠到接近五十米时,他猛地蹬踏竖井的内壁,改变方向,朝着记忆中那个风道的位置荡去。
“到了!”
巫十九闻声而动,手中的军用匕首闪电般弹出,狠狠刺入风道边缘的石缝中,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下坠的势头戛然而止。
两人像钟摆一样晃荡了几下,稳稳地落在了那条横向风道的入口处。
脚下是冰冷的金属栅格地板,踩上去发出“哐哐”的轻响。
手电光向前照去,风道笔直地延伸向未知的黑暗深处,两侧墙壁光滑平整,看不到任何凤凰图腾之类的监控装置。
宁千机顾不上喘息,刚一落地,便立刻闭上眼睛,试图再次捕捉那个神秘女子的踪迹。
然而,他“愣”住了。
分魂的感知中,这条风道里,那股属于凤形令牌的特殊能量波动,变得极其微弱,并且……是分散的。
它不再是一条清晰的轨迹,而是像一滴墨水滴入了清水,均匀地散布在整个风道的空气里,无处不在,却又没有任何明确的指向。
仿佛那个女人在进入这条风道的瞬间,就凭空蒸发,化作了这弥漫的气息。
不对。
宁千机猛地睁开眼,瞳孔中闪过一丝骇然。
这不是蒸发。这是误导。
这条风道本身,就是朱雀阁设下的又一个陷阱,一个专门用来迷惑追踪者的思维盲区。
它将闯入者的气息均匀地扩散开,让后续的追踪者无从下手,只会徒劳地沿着这条死路走到尽头。
那个女人,根本没走这条路。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如果不是自己的分魂能够感知到能量波动的细微差别,恐怕他和巫十九也会被这条“康庄大道”骗过去。
他没有再浪费精神力去探查前方的黑暗,而是缓缓蹲下身,将手掌贴在了脚下冰冷的金属栅格地板上。
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这一次,他的分魂没有向前,也没有向上,而是如同水银泻地,无声地渗透进脚下的金属结构之中。
穿过栅格,下方并非实心的基座。
在他的“视野”里,地板之下,是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
那是一个由无数根比发丝还要纤细的、亮银色的中空管道构成的复杂网络。
这些管道纵横交错,时而分叉,时而汇合,铺满了整个地板下方,其排布方式并非杂乱无章,而是……在模仿人类大脑的神经元结构。
无数的“轴突”和“树突”彼此连接,构成了一个庞大而精密的微观迷宫。
而那个神秘女子的气息,那股被凤形令牌标记过的、纯粹的能量波动,根本没有消散。
它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顺着其中一条主“神经元”管道,向着与这条风道完全相反的方向,高速“流”去。
她就像一个数据包,正在这片庞大的地下网络中,被精准地传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