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炼魂初窥
火焰凝成的巨蛇獠牙毕露,带着灼热的气浪迎面噬来;土黄色巨锤如山岳压顶,封锁上空;左右两侧,寒光闪烁的飞剑与毒雾缭绕的梭镖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
柳家五人,显然配合默契,一出手就是绝杀之局,要将岑寂瞬间毙于此处!
绝境!
岑寂瞳孔骤缩,生死之间,所有杂念被尽数摒弃。灵魂深处,那一点新得的银灰色墟族印记,似乎因这绝命的杀机而微微发亮,一股冰冷、决绝、仿佛源自血脉深处的战意,轰然升腾!
不能退!退则死!
唯有以命搏命,杀出一条血路!
他左脚狠狠踏地,脚下暗红色的泥土炸开一个小坑,身体不进反退,竟是朝着右侧那名操控毒雾梭镖、修为相对最弱(炼气八层)的护卫猛扑而去!对于身后袭来的火蛇与头顶砸下的巨锤,竟似全然不顾!
“找死!”右侧护卫见岑寂冲向自己,不惊反喜,狞笑着催动梭镖,毒雾瞬间浓烈数倍,化作一条墨绿色的毒蟒,抢先噬咬!
就在毒蟒即将及身的刹那,岑寂前冲之势诡异地一顿,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向左侧扭曲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险之又险地让毒蟒擦着肋下掠过,带起的毒雾腐蚀衣衫,发出嗤嗤声响。同时,他右臂血煞骨力量狂涌,血诛短剑乌光暴涨,不再是以巧破力,而是将全身的力量、意志,乃至枯荣轮转中那股“寂灭”与“新生”轮转不息、破而后立的意境,尽数灌注于这一剑之中!
碎锁劲·枯荣斩!
剑光不再凄厉,反而带着一种沉重的、仿佛能斩断时光、了结因果的灰暗色泽,后发先至,无视了护卫仓促间撑起的淡青色护体灵光,以一种蛮横霸道的姿态,狠狠斩在了其脖颈之上!
嗤——!
没有金铁交鸣,只有如同败革撕裂的闷响。护体灵光如同纸糊般破碎,血诛短剑锋锐无匹的剑刃,加上那诡异的枯荣湮灭之力,毫无阻滞地切入了皮肉、骨骼!
一颗带着惊愕与难以置信表情的头颅冲天而起!鲜血如喷泉般从无头的脖颈中涌出!
炼气八层护卫,死!
但岑寂也付出了代价。为了这搏命一击,他几乎放弃了所有防御。左侧的飞剑在他背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火蛇的余焰灼伤了他的右臂,而头顶那势大力沉的土黄色巨锤,虽然因为他突然改变方向而落空大半,但掀起的劲风和气浪,依旧狠狠撞在他的后心!
“噗——!”
岑寂狂喷一口鲜血,身体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前扑出,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勉强稳住,单膝跪地,用血诛短剑支撑着身体,剧烈咳嗽,每咳一声都带出血沫。五脏六腑如同移了位,后背和右臂传来火辣辣的剧痛,尤其是后背的剑伤,深可见骨,血流如注。
但他眼中,却燃烧着野兽般的凶光,死死盯着剩下的四人。
一个照面,便以重伤为代价,悍然斩杀一人!这等凶悍与决绝,让剩下的柳家护卫,包括刀疤脸在内,心中都是一寒。
“混账!杀了他!”刀疤脸又惊又怒,他没想到岑寂如此悍勇,更没想到对方那诡异的剑法,竟能无视炼气八层的护体灵光!这绝不是普通散修能有的手段!
“结四象锁灵阵!困死他!”刀疤脸厉声喝道,手中青色飞针光芒大盛,化作数道青影,从不同角度射向岑寂周身大穴,速度快如闪电!
另外三人也反应过来,立刻改变策略。操控火旗的护卫与操控土锤的护卫迅速靠拢,火蛇与土锤一左一右,封堵岑寂闪避空间,同时隐隐有灵力联结,形成压制。最后那名炼气八层的护卫,则祭出一面巴掌大小的铜镜,镜面光华流转,射出一道凝实的白光,并非攻击,而是照射、锁定,让岑寂有种无所遁形的感觉,动作都迟缓了一丝。
阵法合围,远程袭扰,锁定干扰……柳家护卫的战斗素养,确实远非散修可比。
岑寂身处阵中,压力陡增。他强忍剧痛,身形在狭小的空间内闪转腾挪,血诛短剑舞得泼水不进,格挡开大部分飞针和火蛇、土锤的余波。但四象锁灵阵的压制力越来越强,那铜镜白光的锁定也让他如同陷入泥沼,动作越发滞涩,伤口流血不止,墟力与体力都在飞速消耗。
“不能再拖下去!”岑寂心念电转。必须破阵,或者斩杀主阵之人!否则耗也被耗死!
他目光瞬间锁定那名操控铜镜、进行锁定的炼气八层护卫!此人是阵法运转的关键一环,杀了他,阵法自破!
但对方身处阵眼,被另外三人严密保护,强攻难成。
岑寂眼中厉色一闪,猛地一咬舌尖,剧痛带来瞬间的清明。他不再节省,灵魂深处那墟种猛然一震,一股远比平时精纯、冰冷的墟力汹涌而出,混合着右臂血煞骨的暴戾之气,疯狂灌入血诛短剑!
短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乌黑的剑身竟隐隐泛起一层诡异的灰红色!
与此同时,他左手猛地一拍胸口!并非自残,而是狠狠拍在了那枚刚刚得到、尚未焐热的、芝麻粒大小的暗金色佛力结晶之上!
这精纯的佛力本源,与墟力、血煞之力属性截然相反,甚至隐隐冲突!
但岑寂要的就是这冲突!要的就是这截然相反的力量,在极致的压缩与引爆下,产生的恐怖破坏!
“给我……爆!”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的嘶吼,将拍碎的佛力结晶粉末,连同那灰红色的、极不稳定的墟力与血煞混合能量,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全部逼出体外,并非攻向敌人,而是狠狠拍向自己脚下的地面!
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地心炸裂的巨响!
以岑寂为中心,方圆三丈的地面猛地向下凹陷、炸开!一股混乱到极点、糅合了“湮灭”、“暴戾”、“佛力净化”三种截然不同属性的恐怖能量风暴,呈环形向四周疯狂席卷!
土石如同被无形巨锤砸中,瞬间化为齑粉!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爆鸣!灰、红、金三色光芒混杂交织,所过之处,一切都被搅碎、湮灭、净化!
“什么?!”
“快退!”
刀疤脸和另外三名护卫骇然失色,他们从未见过如此诡异、如此暴烈的攻击方式!这根本不是术法,更像是将几种相克的力量强行糅合后引爆!疯子!这是个疯子!
四象锁灵阵的灵力联结,在这混乱狂暴的能量冲击下,瞬间紊乱、崩溃!那名操控铜镜的护卫首当其冲,铜镜射出的白光瞬间被湮灭,本人更是被爆炸的余波狠狠掀飞,人在半空便鲜血狂喷,铜镜脱手,不知飞向何处。
刀疤脸和另外两人也是狼狈不堪,护体灵光剧烈闪烁,勉强挡住能量风暴的核心冲击,但也被震得气血翻腾,连连后退,阵型彻底打乱!
就是现在!
爆炸的烟尘尚未散尽,一道浑身浴血、如同地狱归来的身影,已然从中疾射而出!目标,直指那名被炸飞、尚未落地的铜镜护卫!
岑寂此刻的模样凄惨无比。强行引爆三种冲突力量,虽然威力巨大,但反噬也极其可怕。他右臂皮肤崩裂,鲜血淋漓,持剑的右手虎口更是血肉模糊,可见白骨。脏腑受创更重,嘴角不断溢出鲜血。但他眼神中的凶光,却炽烈如焚!
血诛短剑在他手中,化作一道索命的乌虹,无视距离,在铜镜护卫惊恐绝望的目光中,精准地刺入了他的咽喉!
嗤!
第二个炼气八层护卫,毙命!
“该死!”刀疤脸目眦欲裂,这才短短几个呼吸,又折损一人!他心中已然萌生退意,这小子太邪门,太悍不畏死了!但三少爷的命令和柳家的面子,让他不能退!
“一起上,杀了他!他已是强弩之末!”刀疤脸怒吼,青色飞针光芒连闪,化作无数针影,如同暴雨般罩向岑寂。另外两名护卫也压下心中恐惧,火蛇土锤再次轰击而来!
岑寂连杀两人,气势如虹,但伤势也重到极点。他知道,不能再硬拼了。
借着斩杀第二人的冲势,他脚步一错,不再冲向剩下的三人,而是猛地折向,朝着毒龙潭更深处、雾气最浓郁的方向,亡命奔逃!
“追!不能让他跑了!”刀疤脸气急败坏,带着剩余两人紧追不舍。
一追一逃,在毒瘴弥漫、危机四伏的沼泽中展开。
岑寂不顾伤势,将速度提升到极限,枯荣轮转之力疯狂压榨着身体的每一分潜能,修复着严重的伤势,也带来更深的透支。身后,刀疤脸三人紧追不舍,飞针、火蛇、土锤不断从背后袭来,虽然因为地形和雾气干扰,命中率不高,但也让他险象环生,身上又添了几道新伤。
鲜血滴落,在灰白色的毒瘴中留下断断续续的痕迹。
追出约莫七八里地,前方雾气更加浓重,几乎伸手不见五指,脚下泥沼也变得越发松软危险,不时有气泡冒出,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隐隐的,有更加危险的气息从雾气深处传来。
刀疤脸脸色变了变,这已经深入毒龙潭危险区域了。再追下去,恐怕没追上那小子,自己等人先要折在这里。
“头儿,不能再追了!前面是‘腐骨泽’,有三阶毒蛟活动的传闻!”一名护卫看着脚下颜色越来越深、冒着黑泡的泥沼,声音发颤。
刀疤脸看着前方雾气中若隐若现的岑寂背影,又看了看周围诡异的环境,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不甘,但最终还是理智占据了上风。
“撤!”他恨恨道,“那小子受了那么重的伤,又逃进腐骨泽,必死无疑!我们回去禀报三少爷,就说他已葬身妖兽之口!”
三人停下脚步,看着岑寂的身影彻底没入浓雾深处,又警惕地环视四周越来越浓的毒瘴和脚下不祥的泥沼,终于转身,快速退走。
而岑寂,在冲入这片被称为“腐骨泽”的绝地后,又强撑着奔行了数百丈,直到彻底听不到身后的动静,确认追兵已退,紧绷的心神一松,伤势和透支如同潮水般涌上,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一头栽倒在了一处相对坚硬、长满惨白色苔藓的土埂上,昏死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几个时辰。
岑寂被一阵深入骨髓的阴冷和剧烈的疼痛唤醒。他挣扎着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片腐臭的泥沼边缘,周围是浓得化不开的灰白色毒瘴,能见度不足三尺。体内情况糟糕到了极点,经脉多处受损,脏腑移位,失血过多,墟力近乎枯竭,连枯荣轮转都运转滞涩。
更要命的是,胸口那被梭形法器划破的伤口,以及后来新添的几处伤口,在毒瘴的侵蚀下,已经开始发黑、流脓,传来阵阵麻痹和刺痛,显然已中了不轻的瘴毒。
“不能死在这里……”强烈的求生欲支撑着他。他颤抖着手,从指环中取出所有疗伤丹药,不管不顾地一股脑塞入口中,又取出清水猛灌。药力化开,带来一丝暖意,暂时压制了部分疼痛和毒素。
他艰难地坐起身,墟眼艰难地扫视四周。这里死寂一片,只有毒瘴缓缓流动,和泥沼中偶尔冒出的气泡破裂声。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腐朽和死亡气息。
必须尽快找到相对安全的地方,运功逼毒疗伤。
他强撑着,拄着血诛短剑当拐杖,踉跄着在浓雾中探索。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了一片由无数惨白色枯骨堆积而成的小丘。枯骨有人形,有兽形,大多残缺不全,散发着浓烈的死气和怨念。而在骨丘的侧面,似乎有一个被枯骨半掩的洞口。
洞口幽深,不知通向何处,但隐隐有微弱的、不同于毒瘴的阴风从中吹出。
“总比暴露在毒瘴中强……”岑寂没有选择,拖着残躯,拨开枯骨,艰难地钻进了洞口。
洞口向下倾斜,内部空间不大,但足够容身,而且没有毒瘴!空气虽然阴冷潮湿,带着浓烈的腐骨气味,但至少可以呼吸。
他瘫倒在冰冷的骨堆上,再也无力动弹。伤势、毒素、透支……一齐爆发,意识再次开始模糊。
就在他即将再次昏迷的刹那,或许是身处这极端绝境,或许是之前与尸僧、与柳家护卫的生死搏杀,或许是引爆佛力结晶时对灵魂的冲击……灵魂深处,那一点银灰色的墟族印记,微微亮了一下。
紧接着,一段极其模糊、破碎、仿佛烙印在血脉最深处的信息,如同被激活的古老传承,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他近乎混沌的识海之中。
那不是具体的功法,不是文字图像,而是一种本能,一种天赋,一种对灵魂本质运用的……雏形。
信息残缺不全,只有几个模糊的意念片段:
“墟……魂……不……灭……”
“炼……魂……为……刃……”
“观……想……墟……种……吞……噬……万……魂……”
“锁……魂……境……之……始……”
锁魂境?!
岑寂即将沉沦的意识,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猛地清醒了一瞬!
老墟翁说过,碎锁九境,锁魂境是第三境,需碎灵魂天道烙印,凶险万分,形神俱灭只在旦夕之间!而这突然浮现的破碎信息,似乎指向了锁魂境的某种……前置?或者说,入门修炼法?不是直接碎魂,而是先学会“炼魂”、“观想墟种”,为将来破碎灵魂枷锁打下基础,甚至可能提前拥有灵魂攻击或防御的手段?
绝境之中,这突如其来的“传承”信息,如同溺水者抓住的稻草!
没有时间细想,也没有选择。以他现在的状态,若不立刻采取措施,光是瘴毒和伤势就足以要了他的命。
“炼魂为刃……观想墟种……吞噬万魂……”岑寂挣扎着集中最后一点清明,依照那模糊本能的指引,强忍着灵魂的剧痛和身体的创伤,将意念沉入灵魂深处。
在那里,黯淡的“墟种”缓缓旋转,核心处那点银灰色的印记微微发光。
他开始尝试“观想”。
不是观想具体形象,而是观想一种“状态”,一种“意境”——墟种旋转,吞噬周围一切能量、一切灵魂碎片的“状态”!
这很难。他的灵魂本就因伤势和透支而虚弱,此刻强行观想,更是如同刀割。但他别无选择。
意念集中,想象着墟种如同一个微型的、灰红色的漩涡,缓缓旋转,散发出无形的吸力,将周围空间中弥漫的、那些枯骨残留的微弱死气、怨念,甚至侵入自己体内的瘴毒中蕴含的阴邪能量,一点点地“吸引”过来,然后“吞噬”、“湮灭”、“转化”……
起初毫无反应。但随着他意念越来越集中,精神越来越凝聚,灵魂深处那墟种,竟然真的微微加速了旋转!核心的银灰印记,也似乎明亮了一丝。
紧接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冰冷死寂的吸力,真的从墟种中散发出来!
这吸力并非针对实物,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作用于那些无形的、散逸的负面能量和微弱魂力!
洞窟内,枯骨堆中残存的死气、怨念,如同受到了无形的牵引,开始一丝丝、一缕缕地飘向岑寂,没入他的眉心,被那缓缓旋转的墟种漩涡吞噬、湮灭。而他体内肆虐的瘴毒,其中蕴含的阴邪能量,似乎也受到了影响,被这股吸力一丝丝地抽离、吞噬!
过程缓慢,效果微弱,但对于濒死的岑寂来说,却是雪中送炭!
他能感觉到,随着这些负面能量和微弱魂力被墟种吞噬、转化,一丝丝精纯的、冰冷的、滋养灵魂本源的奇异能量,反哺而出,滋润着他近乎干涸的灵魂,也间接稳住了他即将崩溃的生机。
虽然无法立刻治愈严重的肉身伤势,也无法根除瘴毒,但这股滋养灵魂的能量,让他保持了意识的清明,稳住了生命之火不灭。
更让他惊喜的是,在这“观想墟种、炼魂为引”的过程中,他对自身灵魂的感知,对墟种的理解,对“锁魂境”那虚无缥缈的门槛,似乎都清晰了一丝!
“原来……锁魂境的修炼,并非一开始就要破碎灵魂枷锁,而是要先学会‘炼魂’,壮大灵魂本源,掌控灵魂之力……为最终的‘碎锁’做准备。”岑寂心中明悟。
这突如其来的传承信息,如同黑暗中的灯塔,不仅让他找到了稳住伤势、对抗瘴毒的方法,更为他指明了下一境修行的方向!
他不再多想,收敛心神,全力沉浸在这初窥门径的“炼魂”之中。
枯骨洞窟内,死寂无声。
唯有少年微弱却顽强的呼吸,以及灵魂深处,那缓缓旋转、开始尝试吞噬外界残魂死气的墟种,证明着生命与抗争的存在。
锁魂之境,于此绝地,初露峥嵘。
而洞外,腐骨泽的毒瘴依旧翻涌,隐藏着更多未知的危险。
柳家的追杀暂时退去,但更大的危机,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