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言和微霜一起从屋里出来,侍女等他们刚迈出门槛,急冲冲地关上房门,另一名侍女眼急手忙地往门上贴黄色的纸条,不一会儿功夫,门上和窗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的黄纸条,夕阳的櫈色余辉落在这些纸条上,显得异常怪异,晚风吹来,门窗的纸条飘动,发出噗噗的响声,如女子突然发出的笑声,阴森而凄惨。
墨言故作惊讶地问:“你们为何要在门上贴这些东西?怪渗人的。”
侍女压低声音回道:“昨夜,老夫人房中闹鬼,今天早上天一亮就请来了道士,道士让贴上这些纸条的,害怕今夜它又出来作恶。”
“公子,楚姑娘,请用过晚膳早些回房,尽量不要出房门。”另一名年龄稍长的侍女出声提醒。
“多谢,提醒。”墨言谢过两人后,和微霜一起在夕阳下漫步。
“楚姑娘,你不害怕吓死她吗?她毕竟是上了年纪。”
“你难道心疼她?”微霜停下脚步,侧目看向他。
墨言一下就笑出了声,“别多心,我怎会心疼她?我只是很好奇你为何要这样做?你不会告诉我只是为了要帮我?”
“我生平最讨厌被人威胁,面对威胁却无力反抗是最让人憋屈的,我恨这种挫败感,而她做的事正好踩在我的雷区上,通过这些日子与她的相处,我便能猜到你的姑母生前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太阳已沉入山崖,聚集在天边的云霞,一瞬便四散开去,天空一下就暗淡了下来,微霜凝视远山,“你想这些无意义的事,不如把心思放在如何为您姑母出口气上。”
“教训的是,我不该怀疑你的动机,你和我的一位故人很像,轻易不生气,一旦生气,那话里长满了刺,直往人痛处戳。”
微霜看了一眼又沉默地走开了,墨言望着她的背影,她的沉默分明和夭若如出一辙。
墨言远远地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夜色中。
两人间隔着一段路,此刻虽近在咫尺,也许下刻便远隔天涯。墨言加快了脚步,只为上前揭开那层面纱,确认面纱下是不是他日思夜想的那张面孔,眼看他的手碰到了面纱的边缘,只需轻轻用力,它便会落下,他却犹豫了,陡然缩回了手指。
微霜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大跳,往后退了一大步,“你要做什么?”
墨言解释道:“你走得太快,将我甩在身后,我想赶上来,便走得太急了,还好你身形灵巧,不然我就要撞到你了。”
“是吗?”微霜有些不相信他的话,“真的如此?”
墨言托着腮若有所思了一会儿,抱着双臂向微霜靠近,微霜不等他靠近,直往后退。墨言笑着站住,“别退了,我从来没见过你真实的样子。可以摘下面纱吗?”
微霜一下愣住,不知如何回答。回答他的只有沉默和渐暗的天色。
墨言见她迟迟没说话,也没任何动作,只好尴尬地笑了几声,“是我堂突了,请别介意。”
微霜松了一口气,“我这张脸没有什么好看的,满是痘坑,公子见了一定会被吓到,还是不见的好。”
“你是神医弟子,应当有医治脸的方法才是。容貌对女子可是至关重要的。”
微霜把挡住视线的乱发拢到耳后,“世上的人,大多以貌取人,索性我戴上面纱,免受其扰,其实这样也不错,不用在意容颜,费时装扮,更不用听那些评头论足的话,相反能沉下心来,把精力放在更重要的事上。听公子的一翻话,看来公子也免不了俗。”
墨言被微霜的话噎住了,只好承认道:“看来,是我肤浅了。”
白老夫人院中灯火通明,屋外守着一排侍女,屋中只留下牛嬷嬷侍候。白老夫人靠在床头上,半闭着眼。牛嬷嬷站在边上,“夫人,早些入睡吧!我今夜一直守在这里。”
白老夫人睁开眼,“经昨晚一事,惊觉自已原来老了,这把老骨头,经不住一点吓,有你在这里陪我,心也宽了不少,只是要幸苦你守夜。”
牛嬷嬷走近老夫人,抬手将她的被子往上移了移,“老夫人折煞老奴了,守夜是我的份内事,只望您不要嫌我不中用才是。”
夜深人静了,外面的侍女忍着睡意,强迫自己瞪大眼睛,似乎没用,不一会儿睡意又袭来了。眼皮沉重地抬不起来,几人纷纷歪着头打起了盹。一阵窸窣的声在耳边响起,声音越来越明显,越来越密集。一人猛然惊醒,定睛一看,十几只老鼠趴在门框上,窗户上奋力撕咬着那些黄色的纸条,一大半纸条都被扯烂了,纸屑四处飘散。这一幕让人发悚,她闭上双眼直往后退,忍不住尖叫起来“啊!啊!……”尖叫声划破长空,几人同时惊醒,看到这一幕,纷纷往后退,往外躲,无人敢上前,那些黑色的老鼠见无人敢上来,越发疯狂了,门上所有的纸条撕得粉碎,它们又啃咬门框,木屑纷纷落下,如剧木头般“沙沙”声此起彼伏。屋中坐在椅子上的牛嬷嬷被磨牙般的响声惊起,她惊恐地后退了几步,十几条黑影在窗上移动,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窗户破开一个洞,一只老鼠探出了头,它一下跳了进来,“咔嚓,咔嚓…”洞越来越大,十几只老鼠鱼贯而入,跳进屋中。牛嬷嬷脸色苍白,连滚带爬地打开房门,跑了出去,过了很久见屋中没有动静,她才和侍女壮着胆子进屋,几十只老鼠翻着肚子躺在屋正中,耷拉着脑袋,瞪大双眼。她小心翼翼地绕过老鼠的尸体,走到白老夫人床前。床上的被子缩成一团,“夫人,别怕我在这,您还好吗?”
被子颤抖地掀开了一角,露出一张满是疲惫和衰老的脸,被中的人话声发颤:“怎么回事,这么会有这么多耗子?”
牛嬷嬷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一股恶心从胃里直往上涌,她捂了一下嘴,生生把不适压了下去,“夫人,我这就去调查了解。”她又转头吩咐身后的侍女上来清理走耗子的尸体,等这些忙完后,天已蒙蒙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