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滋的传播方式和几率在我脑中飞速掠过。
潇潇看着我失态的模样,以为挑衅到了痛点,于是继续拱火道:“其实林涛算是对你忠贞的了,可哪个男人能受得了自己老婆被七个男人那样对待呢。”
“所以我只是稍稍引诱了一下,他便上钩了,你也别怪他,谁叫你出了那种事呢。”
我咽下了喉间的血腥味,沉声开口:“你是来通知我这个消息还是来接受催眠的?”
“哼,你这催眠要是有用,怎么当时不把那七个男人催眠了。”她捂着嘴偷笑,“本来我还有点将信将疑,现在看来不过是招摇撞骗罢了。”
“是嘛,那就开始吧。”
我的眼底不再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专注。
潇潇只觉沙发柔软得让人陷进去,眼皮越来越沉,思维像被温水漫过,慢慢涣散,只剩银色怀表的嘀嗒声,在耳边一圈圈环绕。
我看过她的病历。
和前不久的一场纷纷扬扬的跳楼事件有关。
一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小姑娘在单位被人骚扰、霸凌、排挤,最后被逼到跳楼,刚好坠落在了这个潇潇面前,给她吓得连续几天都睡不着。
林涛看了心疼,想到了从前在应酬席间听大领导们讨论过的催眠大师,便斥巨资找了中间人,想让我替潇潇忘记这段经历。
可催眠是一把最锋利的剖心刀。
无论伪装得多完美,姿态多无辜,任何藏在心底的阴暗与恶意,在我面前都会被层层剥开,赤裸裸地暴露在天光之下。
两个小时后。
我打开了门,林涛急不可待地冲了进来,撞过我的肩膀扶起潇潇:“好了吗?”
潇潇弱不禁风地往旁边缩了缩,声音细弱又委屈:“没有,可能是我太没用了吧。”
“宋柔!你是不是在公报私仇!”林涛扯着嗓子怒吼。
我的眼神平静无波,却像一面照妖镜看透潇潇的内心:
“我只帮受害者忘记痛苦经历,加害者,就应该永永远远地良心不安。”
“你这话什么意思?潇潇这么单纯,怎么可能把别人逼到跳楼?”林涛不屑,“我看你就是个敛财的骗子!既然没治好,那就把钱还来!”
“不好意思,合同里写得很清楚,一旦实施催眠后,无论有没有效果,定金概不退还。”
“骗子!”眼看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林涛也索性撕破了脸皮,露出了他渣男的本性:
“还钱!不然我就把你那点烂事传遍全网,援非女医生被七个黑人强奸感染艾滋,这种事应该会很有热度吧!”
“你在威胁我?”
林涛冷哼一声:“本来看在你给我生了个儿子的份上,我也不想对你这么绝情的,可谁叫你出了这种事,还不夹紧尾巴做人。”
“我现在一看到你我就犯恶心,被这么多男人睡过,你还配做个女人嘛!”
“我告诉你,除非答应离婚,再乖乖把钱分我一半,否则你下半辈子就等着活在别人的口水里吧!”
潇潇在一旁假模假样地劝道:“这样不好吧,老公,人家宋大师也是有头有脸的人,传出去还怎么活啊。”
“她也配叫大师?”林涛不屑,“潇潇你就是心太软,像她这样的人死了都得算我们为民除害!”
我看着这对苦命鸳鸯的双簧,差点为他们鼓起掌来。
6.
林涛没有说谎,接下来的半个月,他花钱找到了他做媒体的朋友。
一篇篇标题炸裂、内容离奇的新闻几分钟内冲上了本地热搜。
在报道里,我是水性杨花,连出国援助都不忘约男人,结果恶有恶报的坏女人,
而林涛则是个顾家老实,为了老婆任劳任怨做主夫,却被戴绿帽的好男人。
林涛的信息全都被做了模糊打码处理,我的照片则被堂而皇之地公开。
全网瞬间炸锅。
“出国援助是借口,借机出轨换口味才是这女人真实目的吧!结果被那么多男人搞到染病也是活该!”
“心疼死她老公了,怕老婆不安全还放弃工作跟过去,结果换来一身绿,简直绝世冤种!”
“这种女人也配叫援助者?简直是丢人丢到国外去了!”
“集美你最爱看的大女主!”
“上面的能不能别引战,像她这样的人自己一个性别!”
“我要是有这样的女儿就把她直接打死,不要脸!”
骂声铺天盖地,所有人都在唾骂我的不知廉耻。
各种不堪恶毒的私信冲爆了我各个平台的账号,哪怕凌晨两点都能接到骚扰电话,接通便是祸及爸妈的谩骂诅咒。
还好我爸妈也都不是什么好人,不过,我还是第一次在一段话里听到这么多生殖器官。
一开始还挺有意思,后来听多了发现也就这么几套话,车轱辘似的来回讲,索性换了电话卡。
可网上的攻击很快演变成了线下的围剿。
张芝兰带着林家奇来我门前大闹一场后,整个小区里的人都知道了网上那个女医生就是我。
于是,我每天打开门都会看到一堆腐烂散发恶臭的垃圾,和用油漆写在我家门上各种不堪入目的恶毒词汇。
电梯里我刚迈进去半步,一电梯的人就像见了瘟神,尖叫着往外跑。
有人捂着口鼻嫌恶地瞪我,朝我待过的地方喷消毒液。
我去扔垃圾,刚走到垃圾桶旁,保洁阿姨吓得拖把一扔,嘴里尖声骂着:“离我远点!别把脏病沾到我身上!”
业主群里更是不堪入目。
“这种人就不该住小区!”
“万一她碰过的扶手、按过的电梯键,我们孩子摸了怎么办!”
“得这种脏病就是活该,自己不检点还有脸住这儿!”
他们堵在物业办公室拍桌子、撒泼、威胁闹事,逼着物业把我赶走。
“不把她清出去,我们就拒交物业费!”
“她不走,我们就全搬走,看你们怎么办!!”
物业终于还是顶不住压力,敲响了我的门,工作人员口罩手套全副武装地站在门口,语气生硬:
“宋小姐,很抱歉,为了小区安定……你还是主动搬走吧。”
他身后是扒着墙角偷看,指指点点的邻居们。
我什么也没说,安静地走了出来。
这么多天,我没有报警,没有声辩,甚至在此时也只是安静地准备离开。
“宋医生,”一道沧桑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是一位有点眼熟的老太太,“你要是不介意,可以去我一套房子里住,不过位置有点偏,在郊区那,独门独栋的,周围基本没人住了,不用有什么顾虑。”
“谢谢,只是我有点好奇,你为什么会帮我呢?”
老太太笑了笑:“宋医生你可能忘了,你前几年替我做过手术,住院的时候我儿子还在国外读书,找的护工也不太尽心,是你抽出时间照顾我,还替我办好了各种手续。”
“不管别人怎么说你,我还是愿意相信我自己看到的你。”
“……谢谢您的好意。”我对这位老太太报以最真诚的微笑,“不过,暂时不需要了。”
因为,属于我翻盘的时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