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涛和张芝兰带着林家奇搬走了。
临走时我问过儿子,是要和他们住进破破烂烂的城中村,还在留在这儿和妈妈住大平层。
他背着一书包的玩具和零食,被肉挤成缝的小眼睛里毫不掩饰对我的嫌弃:
“我才不要和你住呢,你老是管东管西,不让我玩手机不让我吃肉,潇潇阿姨就不会这样,她才是我心中唯一的妈妈!”
我什么也没说,摆摆手让他们走了。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一家人靠着我花钱大手大脚怪了,以林涛的工资水平根本撑不了多长时间,迟早老实回来。
三天后,我回医院复工,却发现整个科室的人看我的眼神都很奇怪,同情的、嫌恶的、看笑话的,什么情绪都有。
我拉住一个相熟的护士,想问问她发生了什么,她却跟惊弓之鸟一样说着还要查房,匆匆逃走了。
皱着眉换了衣服,我刚准备去交资料,迎面却撞上了一向和我较劲的男医生刘骏。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实习生,看见我后,故作夸张地后退了好几步。
我俩是差不多时间进医院的,可如今我援非回来,即将升主任医师,他却才刚刚搭上主治医师的边。
差距如此悬殊,他自然是处处看不惯我,从前也没少在背后诋毁我,可像这样连表面功夫都不做了的还是第一次。
“哟,这不是宋医生吗,怎么不在家好好养着来医院了,不怕传染别人啊!”
我蹙眉:“什么意思?”
刘骏捂着嘴,笑得更恶心了:“你还不知道啊,你婆婆前两天来医院,逮人就说你在援非期间找男人,结果被七个男人轮奸,还染上艾滋了……
啧,真是人不可貌相啊宋医生,没想到你这么不挑的。”
他身后的实习生跟着露出轻佻的表情,仿佛我就是个人尽可夫的荡妇。
当初林涛出事,我为了照顾他的男人尊严,将事情压得极好,没想到倒是给张芝兰钻空子的机会。
我刚想反击,却被匆匆赶来的小护士告知院长找我。
“凭什么停我的职?!”我扶着院长的办公桌站起来。
院长连连摆手:“冷静冷静宋医生,我当然是不相信你婆婆说的那些无稽之谈,可她那一闹,弄得大家人心惶惶的,要是再弄来媒体,对你对医院都不好。”
“我这也是出于对每个患者负责任的态度,你就先回家休息一段时间吧,等风头过去了再回来。”
这话说得好听,却也只是借口罢了。
我将白大褂脱下来,整整齐齐叠好放在椅子上:“我辞职,希望你们永远别后悔。”
其实这份工作对我来说,只是为了实现我治病救人的理想。
要赚钱,我一笔催眠师订单的成交价,比我做医生的整年工资都高。
只不过我也有条规矩。
越是有钱的人,我收取的催眠费用就越高。
而那些经济能力较差的,我只会象征性收取一点费用。
倒不是我有多善良,只是单纯为了给自己积德。
所以从牵线人口中得知,有对只能拿出五十万的夫妻,找我出山催眠时,刚离职没什么事的我答应了。
可推开我私人诊所大门的,却是林涛和一个年轻的陌生女人。
他明显没想到会是我在这儿,整个人像是被惊雷劈中僵在原地。
他搀扶着的女人察觉到了异样,一脸好奇地娇软道:“老公,怎么啦?”
我笑了。
见过撞衣服撞脸的,撞老公的倒是少见。
模仿着她的语调,我玩味开口:“老公,怎么啦?”
女人娇柔的姿态瞬间垮掉,脸色唰地白了,林涛倒找回来了几分神智:“你怎么在这儿,大师呢?”
我靠回椅子上,两腿舒适地交叉着。
“你觉得呢?”
林涛怎么也没想到,他领导在酒桌上吹得天花乱坠,业界首屈一指的催眠大师竟是自己老婆,本来对此深信不疑的他产生了几分动摇。
我看出来了,朝门口伸手:“想走随时可以走,但是,十万订金不退哦。”
林涛的脚步顿在了原地。
他身边的女人果然不是什么小白花,很快适应了节奏:“这位就是宋柔姐姐吧,经常听林涛提起。”
“我对你早有耳闻呢,潇潇小姐,我曾经是有个妹妹,不过早死了,你还是别和我攀亲了,我怕你不吉利。”我笑着开口。
潇潇眼眶瞬间泛红,睫毛轻轻颤抖,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林涛不乐意了:“小柔,潇潇她刚遭受巨大打击,是病人,你医者仁心,怎么能这么说话?”
“我已经不是医生了,这不是你妈想看到的吗?”
林涛哑口无言。
“还要不要催眠,不要我下班了。”
林涛咬着牙,把潇潇扶到我面前坐下:“小柔,我把潇潇交给你了。”
看他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的模样,我心凉得厉害,嘴上却笑得更灿烂。
当屋内只剩下我们二人后,潇潇柔柔一笑:“听说宋大师前不久刚被七个男人……这么快就能出来工作了,这心理状态还真是厉害,不愧是大师。”
“那还是不如你厉害,”我转着笔,“能让林涛和张芝兰舍得拿出这么多钱给你治病,你才是真有水平。”
潇潇闻言抚上自己小腹挑衅:“谁叫我怀上他孩子了呢,都两个多月了呢。”
手中的笔掉在地上,我的脸色瞬间冷如寒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