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还在刷怪，刘菁菁的手指没停。
上一轮迷雾蠕虫刚清完，新一轮冷却也结束了。她点进副本，角色自动传送，刀光一闪，第一只怪倒地，系统弹出金币提示：+800。她看都没看，继续推图。
这已经是她连续第三天通宵。不是不想睡，是不敢睡。妹妹的首期治疗费还差三千六，医院那边催得紧，主治医生前两天打电话来，语气比之前冷了不止一截：“刘小姐，我们理解你的难处，但床位和资源有限，要是长期拖欠，后续安排可能要重新评估。”
那话听着客气，实则明晃晃写着两个字：滚蛋。
她当时握着手机站在便利店门口，风从裤管里灌进来，冷得脚趾头都蜷着。她没回嘴，只说：“再给我三天。”
现在，三天到了。
她退出游戏，打开银行APP。余额页面跳出来那一秒，她盯着数字看了足足五秒——52,640.37元。
够了。
不止够首期，连下个月的药钱都压上了。
她把钱转到一张备用卡里，又从ATM取了三万现金，纸币崭新挺括，扎成一叠塞进牛皮纸信封。她特意选了那种老式挂号信才用的厚信封，封口贴了双面胶，按得严严实实。
换衣服的时候，她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
以前每次去医院，她都穿那件洗得发白的灰毛衣，配一条起球的黑色半身裙，整个人缩着肩膀，走路都贴着墙根，生怕被人多看一眼而认出来。今天她翻出唯一一件像样的米白色针织衫，领口织着小珍珠扣，是去年生日林晓硬塞给她的，下身搭了条深蓝直筒裤，脚上蹬了双平底乐福鞋。
照完镜子，她顺手把刘海捋了捋。
没必要打扮得跟来谈生意似的，但她也不想再低着头进去。
打车到医院门口，她下车时看了眼时间：上午九点十七。阳光正好，门诊楼前人来人往，穿着病号服的、拎着CT片的、推着轮椅的，全都行色匆匆。她拿着手包走进门诊大厅。
缴费窗口排了五个人。她站到最后，等了不到十分钟就轮到她。
“交费。”她把信封放在台面上，推过去。
工作人员拆开数了数，抬头：“三万？患者姓名？”
“刘念念，血液科住院部，317床。”
“稍等。”对方敲键盘，打印单据，“首期治疗费用共28,500，您多交了1,500，做押金留着，可以吗？”
“可以。”
“收据给您，发票回头让主治医生开。”
她接过单子，折好塞进包里。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没人问她钱哪来的，也没人多看她一眼。
可她知道，这一趟不是为了走流程。
是为了让那个人亲眼看看——当初说“治不起就别占床位”的人，现在得笑着对她点头哈腰。
她直接去了诊室。
门开着，主治医生坐在办公桌后，正低头写病历。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是她，笔尖顿了一下。
“刘菁菁？”他合上本子，语气突然热络，“这么早？念念可以继续过来住院了，床位一直给她留着呢。”
她站在桌前，包挂在手腕上，手指勾着带子轻轻晃。
“钱交了。”她说。
“哦！交了？”他立刻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她旁边，脸上堆着笑，“太好了，我就说你肯定能解决的嘛！家庭困难我们理解，但医疗资源确实紧张，现在能及时补上，对念念的治疗节奏特别重要。”
她看着他。
这张脸她记得太清楚。上个月她带着借来的两千块去缴费，差六千，他坐在桌后翻病历，眼皮都不抬：“这种情况建议转院，我们这边优先保障能全程支付的患者。”
那时候她站在原地，一句话没说，转身走了。楼梯间她靠着墙蹲下来，眼泪砸在台阶上，啪嗒一声。
现在他却笑着说：“接下来我们要推进第二阶段方案，有几个新增检查项目，比如基因靶向筛查和免疫组化分析，对你妹妹的精准用药很有帮助，你看要不要加？”
她没接话。
他继续说：“费用不算高，加起来八千左右，医保报一部分，自付大概五千五。当然，不做也行，就是治疗会慢一点，风险控制没那么精细。”
她终于开口：“按原方案走。”
“啊？”
“我说，按原方案走。”她声音不大，可是每个字都很清楚，“我们不需要额外项目。”
医生愣了下，还想说什么，她已经转身往门口走。
“刘小姐！”他在后面喊，“那……后续治疗安排，咱们是不是得再聊聊？”
她停下，回头：“如果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拉开门走了出去。
背后诊室门关上了，没再有人追出来。
她走出门诊大楼，路过一楼花园时看见花园中的一条长椅上坐着个小孩，胳膊瘦得像根筷子，正在输液。旁边蹲着一个女人，可能是孩子的妈妈，她手里攥着缴费单，眼圈发红，可能也在为治疗款发愁。
她脚步慢了半拍。
她没敢停，害怕忍不住想起以前的自己。
她低头摸出手机，屏幕亮了，游戏图标右上角有个红点——【登录奖励未领取：金币×2,000】。
她点开锁屏，指纹识别一次成功。
不能停。现在还不是时候。对不起，我现在帮不了你，我妹妹的治疗才刚开始，后续还有化疗、移植、康复，哪一环都少不了钱。她要变得更强，要刷更多副本，挖更多隐藏资源点。
她轻声说：“等我变得更强一点，就能帮更多人了。”
打车回到出租屋楼下，她没马上上楼，坐在路边长椅上，打开游戏。
角色加载界面缓缓浮现，小糯米团子站在新手村入口，背包鼓鼓囊囊，腰间挂着一把发光短刃。
她点了登录。
下一秒，世界载入完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