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菁菁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得发酸，迷雾森林的副本界面来回刷新。她刚杀完一波小怪，结算面板跳出三行金币数字——八百、六百、一千二，加起来两千六百，按比例能换两百六十块。这钱看着不多，但通宵刷下去，一个月凑个几万不是梦。
可现在的问题是，太慢了。
单刷副本，每轮清怪要七分钟，中间还得等技能冷却、走位躲技能，效率低得像老太太过马路。她盯着右上角的电量提示：17%。手机撑不了多久，她没充电宝，也不敢中途退出去充，怕一断线妹妹那边出事。
“组队吧。”她咬了下嘴唇，点进公共频道。
队伍招募信息一条条往上滚：【缺奶妈】【野队速来30级副本】【战士T位，带装】……她手指一顿，在搜索栏输入“迷雾蠕虫”。
立刻跳出几个组队申请。她随便选了个名字最正经的：“狂拽战神”带队，进度已到BOSS前最后一波小怪。
申请发送，三秒后通过。
她的角色“小糯米团子”瞬间被传送到一片灰绿色的林间空地，四周站着四个玩家：一个顶着红色血条的重甲战士站在前排，ID正是“狂拽战神”；旁边是个法杖飘光的法师职业；还有一个弓箭手和治疗，站位整齐，装备闪着蓝紫光泽，一看就是老手局。
而她这个穿着新手布甲、武器是白板短剑的“小糯米团子”，站进去像个误入高端局的小学生。
“新来的？”狂拽战神打字，语气直接，“操作会吗？别乱跑送死。”
“会的。”刘菁菁回得飞快，“打断技能、集火目标我都懂。”
“哦？”对方轻飘飘回了个问号，“那你刚才在副本外晃悠十分钟才进来，是在练走位？”
她指尖一僵。
原来人家早就注意到她卡在入口反复进出，操作生疏得连自动寻路都用不利索。
“我……网络有点卡。”她硬着头皮解释。
“行吧。”狂拽战神不耐烦地敲了句，“待会BOSS出来先清小怪，你负责右边那堆毒藤蔓，AOE砸两轮就行，别抢输出，也别死。”
“好。”
队伍开始推进。
地形狭窄，五人排成一列穿过迷雾，前方光影忽明忽暗，空气里飘着腐叶味的粒子特效。刘菁菁紧盯着屏幕，左手拇指搓着虚拟摇杆，右手食指悬在技能键上方，生怕出错。
BOSS“腐根巨蜥”登场时一声嘶吼，地面裂开，藤蔓从四面八方钻出，战斗瞬间打响。
“集火左边！左边！”狂拽战神吼道。
她慌忙转向，视角拉歪，差点把自己卡进树干模型里。好不容易调正，发现毒藤蔓已经缠住了治疗，而自己该打的那片区域还剩三只没清。
“小糯米你在干嘛？挂机呢？”弓箭手骂了一句。
她赶紧点技能，普攻接轻斩，手忙脚乱把剩下两只藤蔓砍倒。可就在这时，BOSS抬尾横扫，全屏预警红光一闪——这是需要全员跳跃躲避的范围技。
她反应慢了半拍。
手指刚按下闪避键，角色还是被扫中，整个人飞出去，血条哗地掉了一大截，只剩一丝血皮。
“操！”狂拽战神直接炸了，“你是不是手残？预警都看不见？奶妈刚抬完血你就送？”
“对不起，我……我刚刚没看清技能提示。”
“新人玩家别硬蹭高阶本！”他冷哼一声，“浪费老子时间。”
话音未落，系统提示：【团队成员“小糯米团子”已被移出队伍】。
屏幕一黑，她又被传回副本起点的安全区。
刘菁菁坐在医院长椅上，手指停在半空，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耳边传来其他病人家属低声说话的声音，远处护士推车轱辘滚动，但是她却什么也听不清，只觉得胸口闷得慌。
不是第一次被人说菜了。
前世做游戏策划时，开会提方案被男同事当众嘲笑“女的懂什么平衡性”；穿书后当文员，打印文件手抖被主管当众训“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她习惯了低头，习惯了忍，习惯了把委屈咽下去。
可这次不一样。
她不是为了好玩才打游戏，也不是闲得慌来凑热闹。她是想救妹妹，想多赚一块钱，多撑一天药费，多活一口气。
结果呢？
被人当成拖油瓶踢出来，连一句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角色，残血状态还没恢复，站在空荡荡的副本入口，像个被遗弃的NPC。
眼眶有点热。
她吸了下鼻子，把手机往怀里收了收，像是怕被人看见似的，又像是在给自己一点支撑。
她点开背包，看了眼剩余金币：两千八。
还不够换三百块。
远远不够。
她重新打开组队频道，手指悬在搜索键上，犹豫了一下，没再发申请。
算了，单刷就单刷。
她深呼吸一次，点击副本传送。
角色冲进迷雾，刀光闪动，怪物接连倒下。
【击杀“迷雾蠕虫”，获得金币×800！】
【击杀“迷雾蠕虫”，获得金币×600！】
【击杀“迷雾蠕虫”，获得金币×900！】
她不再看收益数字，只专注操作节奏。左手拇指滑动视角，右手食指精准点杀，连呼吸都配合着攻击间隔。
这些怪，在她眼里不是数据，而是人民币。
一只八百，十分钟五千六，一个小时三万三——三百三十块。通宵刷八小时，两千六百块。一个月下来，七八万。
够付一次检查费了。
她眼神越来越亮，手指酸了都不知道停。
就在她准备进入下一轮副本时，屏幕突然一花。
半透明的灰色文字浮现在界面上，像是系统底层代码泄露：
【权限碎片…识别中…错误代码0x7F】
不到一秒，消失不见。
她眨了眨眼，以为是手机卡了，或是眼睛疲劳产生的错觉。点了两下屏幕，刷新界面，一切正常。
“bug吧。”她嘟囔一句，继续点进副本列表。
与此同时，城市某个出租屋内，一台老旧电脑屏幕亮着，《星途秘境》的登录界面停留在“CM_静默之刃”的账号上。鼠标光标缓缓移动，在“观察名单”中停顿片刻，最终点开了一个名字：LJJ_0922。
页面停留了五秒。
静静地看着那个刚被踢出队伍、却仍在坚持刷怪的角色信息，然后关闭了窗口。
刘菁菁不知道有人在看她。
她只知道，手机震动了一下，弹出系统提示：【副本冷却结束，迷雾蠕虫刷新倒计时：15秒】。
她正要点击传送，左上角突然跳出电量警告：**5%，即将关机**。
她心头一紧，可没地方充电，也没时间跑了。
“再一把。”她咬牙，“就再刷一把。”
倒计时归零，她点下传送。
角色冲进迷雾，刀光闪动，怪物接连倒下。
【击杀“迷雾蠕虫”，获得金币×800！】
【击杀“迷雾蠕虫”，获得金币×700！】
【击杀“迷雾蠕虫”，获得金币×1000！】
她盯着屏幕，手指越来越快。
直到画面猛地一暗——
手机自动关机了。
她坐在长椅上，手里攥着黑掉的手机，指节因为用力都泛白了。
周围人声嘈杂，她却像陷进了一个无声的壳子里。
五分钟后，她起身，脚步有点虚，朝着医院外的便利店走去。
插上共享充电宝的那一刻，她看着屏幕上缓慢跳动的充电标志，轻轻说了句：“我不怕你难，也不怕你强……我只是现在还不行，但我一定会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