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断剑血誓
剑气压顶,空气发出被撕裂的尖啸!
岑寂后背寒毛倒竖,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他甚至能感觉到那道青色剑气蕴含的锋锐与杀意,远超炼气期修士的攻击,足以将他连同身后的大树一起斩断!
躲不开!挡不住!
生死一线间,他所有的潜能被激发!右臂血煞骨中的那股冰冷暴戾力量,与墟力疯狂运转,左脚狠狠踏地,身体以一种近乎违背常理的姿态,猛地向侧面扑倒!
嗤啦——!
凌厉的剑气擦着他的后背掠过,将他身上那件刚买的灰色斗篷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凌厉的余波甚至在他后背上划开一道血口,火辣辣的疼痛传来!剑气余势不衰,斩入他身后一株合抱粗的古木,树干应声而断,轰然倒下,烟尘弥漫!
“咦?”高远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他这一剑虽未用全力,但也不是炼气期修士能轻易避开的。对方刚才那一扑,时机、角度、速度都妙到毫巅,更带着一种野兽般的本能,绝非寻常散修能有。
更重要的是,在剑气掠过对方身体、斗篷撕裂的瞬间,高远隐约看到了对方右臂上,那些暗红色的、仿佛被严重腐蚀后留下的诡异疤痕,以及疤痕下隐隐透出的、不同于血肉的坚硬质感。
坠星涧底,那个击伤赵莽、破开岩壁、身法诡异的小子!是他!绝对是他!
“果然是你!”高远眼中杀机大盛,身形更快,如同苍鹰搏兔,凌空又是一掌拍下!淡青色的掌印迎风而涨,带着沉重的压力,封锁了岑寂所有闪避的空间,“小贼,这次看你往哪逃!”
掌未至,劲风已压得岑寂呼吸困难,周围草木低伏。筑基修士全力一击,威力恐怖如斯!
避无可避,唯有硬接!
岑寂眼中血色上涌,绝境之下,凶性勃发!右臂血煞之力与墟力毫无保留地灌注,整条右臂瞬间泛起一层内敛的暗红色光泽,骨骼发出轻微的爆鸣,皮肤下的血纹仿佛要透体而出!他不退反进,低吼一声,右拳迎着那淡青色掌印,一拳轰出!
没有花哨的技巧,只有最纯粹的力量与破坏的意志!
拳掌相交!
一声沉闷如击败革的巨响炸开!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席卷,地面上的碎石尘土被掀飞,周围的树木哗啦作响,落叶纷飞。
岑寂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拳端传来,右臂剧震,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气血翻腾,喉头一甜,一口逆血差点喷出。身体更是如同被狂奔的巨兽撞中,向后倒飞出去,狠狠撞在一棵大树上,震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眼前阵阵发黑。
而高远,凌空的身形也是微微一滞,落回地面,看向自己右掌,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他的掌心,竟然传来一阵隐隐的刺痛和麻痹感!虽然很轻微,但对方那一拳中蕴含的某种古怪力量,居然能穿透他的护体灵光,侵蚀他的血肉和灵力!
而且,对方竟然硬接了他近乎全力的一掌而未死!只是倒飞受伤?这肉身强度,这诡异的力量……
“好诡异的炼体魔功!”高远眼神更加冰冷,心中杀意也更浓。此子绝不能留!成长起来,必是青岚宗大患!
“结阵!别让他跑了!”高远冷喝。随他而来的几名炼气后期弟子已然赶到,迅速分散,隐隐结成一个小型剑阵,封锁了岑寂的退路。
岑寂背靠大树,剧烈喘息,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右臂酸麻疼痛,墟力消耗巨大,灵魂也因刚才的爆发而传来阵阵虚弱感。刚才那一拳,几乎是他目前状态下的极限,却也仅仅让高远身形微滞。筑基与炼气(锁骨)的差距,如同天堑。
逃!必须逃!落入剑阵,十死无生!
他目光飞快扫过四周。左侧是陡峭山壁,右侧是青岚宗弟子结成的剑阵,后方是高远。唯有前方,是鬼市谷地的更深处,那里乱石嶙峋,地形复杂,或许有一线生机。
没有丝毫犹豫,岑寂左手在怀中(实则是从指环中)一摸,将仅剩的两颗墨线草取出,看也不看,狠狠朝着高远和剑阵方向掷去!同时,脚下发力,身体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前方谷地深处亡命飞掠!
“雕虫小技!”高远冷哼一声,袖袍一卷,便将两株墨线草凌空摄入手中,看都不看,随手捏碎。墨线草对他无用,更别说阻碍他分毫。他身形再动,如影随形,紧追岑寂,速度比受伤的岑寂快了不止一筹!
“留下!”
高远并指如剑,隔空连点数下,数道凝练的青色剑气破空而出,如同跗骨之蛆,封死了岑寂前后左右所有闪避角度!这一次,他不再留手,剑气威力更甚之前!
岑寂亡魂皆冒,将所有心神用于预判和闪躲,身形在乱石间做出各种匪夷所思的扭曲变向,险之又险地避开两道剑气,第三道却再也避不开,只能再次以右臂硬格!
嗤!
剑气划过右臂,发出金铁交击般的刺耳声响,留下一道深可见骨(暗红色的骨)的伤口,鲜血飙射!剧痛钻心!
借着这股冲击力,岑寂速度更快,冲入一片更加茂密、藤蔓交织的阴暗林区。高远的剑气在这里受到些许阻碍。
“追!他受伤了,跑不远!”高远脸色铁青,带着弟子紧追不舍。
岑寂感觉到生命力在随着鲜血流逝,右臂伤口处,血煞之气与墟力交织,传来火烧火燎的疼痛,更有一股阴寒的剑气在往骨缝里钻,试图破坏。他咬牙强忍,从指环中取出一颗得自赵莽的普通疗伤丹药塞入口中,也顾不上对症不对症,胡乱嚼碎咽下,勉强提起一口气。
然而,祸不单行。
前方地势陡然下降,出现了一处断崖!崖下云雾缭绕,深不见底。而断崖对面,相距足有十余丈,根本不是他现在状态能跃过的。
绝路!
身后,高远等人的脚步声和呼喝声已清晰可闻。
岑寂站在断崖边,劲风吹得他破烂的衣衫猎猎作响。回头望去,高远的身影已出现在林边,眼中带着猫捉老鼠般的冰冷杀意。
“小贼,还不束手就擒?”高远停下脚步,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只掉入陷阱的猎物。几个弟子也呈扇形散开,堵死了退回林中的路。
岑寂背对深渊,缓缓转身,面对着高远。脸色因失血和消耗而苍白,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冰封的杀意和决绝。
“束手就擒?”岑寂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染血的、冰冷的笑容,“高执事,你青岚宗视人命如草芥,栽赃陷害,赶尽杀绝。今日我若死在这里,他日必有人踏平你青岚宗山门,将你们这些所谓‘仙师’的骨头,一根根拆下来!”
“死到临头,还敢口出狂言!”高远眼神一寒,不再废话,抬手便是一道更加凝练的青色剑光射出,直取岑寂咽喉!这一剑,他要彻底了结这个心腹大患!
剑光如电,瞬息即至!
岑寂死死盯着那道夺命剑光,瞳孔缩成了针尖。他没有躲,也躲不开。他所有的精神,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都在这一刻,汇聚于灵魂深处那一点“墟种”,汇聚于右臂那暗红血纹骨骼之中!
生或死,在此一举!
他不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迎着剑光,右臂再次挥出!但这一次,不再是拳头,而是五指张开,掌心向前,仿佛要去抓住那道剑光!
墟力、血煞之力、以及刚刚服下丹药化开的微弱药力,还有胸中那股不屈的逆意,全部燃烧、沸腾!右臂骨骼中的暗红血纹前所未有的清晰,甚至透出皮肤,整条手臂仿佛化作了某种非人的凶器!
“给我——碎!”
狂吼声中,他的右掌,狠狠拍在了那道青色剑光之上!
没有巨响。
只有一声极其刺耳、仿佛琉璃与金属同时崩碎的怪异声响!
嗡——!
青色剑光在触及岑寂掌心的刹那,剧烈颤抖,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充满湮灭之力的墙壁!剑光前端,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碎裂、湮灭!如同冰雪消融!
但剑光中蕴含的磅礴灵力与高远的剑意,依旧如同怒涛,狠狠冲击在岑寂的右掌、右臂之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岑寂的右掌指骨、腕骨,瞬间传来爆豆般的碎裂声!暗红色的骨骼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鲜血如同喷泉般从掌心、从指缝、从手臂的伤口中狂涌而出!
“噗——!”
岑寂狂喷一口鲜血,其中甚至夹杂着内脏的碎块!身体如同破布娃娃般向后抛飞,狠狠撞在断崖边缘一块凸出的岩石上,又软软滑落,瘫倒在地,右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几乎完全失去了知觉。
但他,竟然真的,徒手拍碎了一道筑基修士的全力剑气!
尽管付出了惨重到几乎濒死的代价!
“什么?!”高远瞳孔骤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骇然!这怎么可能?!一个炼气期(在他看来)的小子,怎么可能徒手击碎他的剑气?这是什么魔功?什么体质?
他心中震撼,但动作却不慢。此子绝不能留!必须立刻补刀,彻底击杀!
他身形一动,便要上前。
然而,就在这时——
“咳咳……”瘫在地上的岑寂,忽然发出低哑的咳嗽,挣扎着,用完好的左手,支撑着身体,摇摇晃晃地,竟然又站了起来!
他浑身浴血,右臂软软垂下,骨头不知碎了多少,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仿佛下一刻就会断气。但他站起来了,背脊挺得笔直,一双染血的眼睛,死死盯着高远,那眼神,冰冷、死寂,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疯狂笑意。
“高……高执事……”岑寂的声音沙哑破碎,却清晰地传开,“这一掌……我记下了……”
他一边咳血,一边用左手,艰难地,从怀中(实则是从指环中),掏出了那枚得自赵莽的——青岚宗外门执事身份令牌!
青色玉牌在沾血的手中,微微反光。
“青岚宗的债……”岑寂将染血的手掌,狠狠按在玉牌之上,鲜血瞬间浸透了“青岚”二字。他抬起头,用尽最后的气力,声音嘶哑却如同金铁摩擦,在断崖风中传开:
“他日我岑寂归来……”
“必以此牌为引……”
“断你青岚之剑,裂你山门之基!”
“此誓……”
“天地为证,血骨为鉴!”
话音落下,他左手猛地一握!
咔嚓!
那枚浸透他鲜血的青岚玉牌,竟被他用最后的力量,硬生生捏出数道裂纹!玉牌灵光瞬间黯淡,仿佛某种联系被强行斩断、被污秽!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岑寂用尽最后的力气,向后猛地一仰!
“不好!”高远脸色剧变,飞身扑上!
但,迟了。
岑寂的身影,已然向后倒去,坠入了那云雾缭绕、深不见底的——断魂崖!
“混账!”高远扑到崖边,只看到那灰色的身影迅速被云雾吞噬,消失不见。他神识疯狂向下探去,却只感觉到崖下混乱的灵力气流和深不见底的黑暗,以及一股隐隐的、令人心悸的阴煞死气。
这断魂崖,是附近有名的绝地,据说深达千丈,崖底有天然迷阵和阴煞汇聚,掉下去的人,哪怕是筑基修士,也鲜有生还。
高远脸色铁青,站在崖边,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没想到,那小子竟然如此决绝,宁可跳崖,也不愿被他生擒或杀死。更让他心头蒙上阴影的,是对方坠崖前那番血誓,和捏碎身份令牌的举动。
“高师叔,这……”一名弟子小心翼翼地上前。
“搜!”高远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沿着崖壁,给我一寸一寸地搜!通知宗门,加派人手,封锁断魂崖所有可能的下山路径!我就不信,他摔下去还能活!”
“是!”
青岚宗弟子们立刻行动起来。
高远则站在原地,看着深不见底的断崖,眼神阴鸷。他回想起对方那诡异的、能击碎剑气的右臂,那冰冷死寂又疯狂的眼神,还有那番血誓……
“岑寂……”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心中升起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寒意。
此子若真的大难不死……
恐怕,青岚宗真的惹上了一个不该惹的煞星。
他看了一眼手中那枚布满裂纹、沾满血迹的青色玉牌,随手扔下悬崖。
玉牌翻滚着,坠入云雾,很快消失不见。
断魂崖上,风声呜咽,如同亡魂的哭泣。
而崖下,无尽的黑暗与阴煞之中,一点微弱的、暗红色的骨光,在急速下坠中,一闪而逝。
生死,未知。
誓言,已立。
断剑之仇,血骨之誓。
只待……归来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