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短短几步,林寻却如临大敌,如同见到了冥王一般。
这时若芜倏然出手,两道气劲朝着林寻背后脊柱两侧打去。
林寻迅速转身捏住两道气劲,甫一接触气劲便凝固成两根冰锥,他抬眼看向若芜:“少宫主这是作何?”
林寻手一使劲,冰锥碎裂成数段。他忍着身上酸痛的麻意,双眼紧紧盯着忽然出手的若芜。
“不愧是凌云宗内门弟子,灵力回复得很快。”若芜看了眼一旁偷偷敲胳膊捶腿的慕青柔——比这位快多了。她挥袖收起折扇,抬脚就走。
她的步伐慵懒,抚着扇子有些漫不经心地看着倒霉的天空,下一瞬闪现到了百米之外。
慕青柔看到这一幕愣了一下:“林师兄可知是什么步法?”她丝毫没有察觉到若芜身上灵力的波动变化。
“每个宗门都有镇山之宝。”林寻觉得牙龈隐约有点疼,像大热天往嘴里塞了一大口冰沙,不光胃里觉得冷,牙齿也冻得不行。
他搓热双手捂脸,暗道若芜的术法果真厉害。
可惜若芜的灵根太强,和他的灵根属性不同,不能夺为己用。
慕青柔靠着林寻走在冰面上,脚下踩着碎裂的冰壳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声音很是解压。
闭上眼信步走着,忽然觉得周遭世界变了,自己就像是故事里的小女孩忽然变小了来到了陌生的世界,脚下踩的是冰糖葫芦表面糊着的那层甜津津的糖浆。
薄薄的,脆脆的,断裂开来还粘连着丝丝缕缕,寒意混杂着甜意,交错穿插编成织女手中的锦布。
“师妹?”林寻察觉她停下了脚步,“你怎么了?”
慕青柔睁开双眼抿唇摇头:“我没事。”只是突然想起幼时在家过节的情景。
那时和她一般年岁的孩童搬着板凳围坐在院子里,众人中间的慕辰握着一把竹签在给孩子们烤肉,嘴里说着从未听过的故事——三花小猫钓鲨鱼,四岁小儿倒拔垂杨柳,怎么离奇怎么来。
慕青柔记得那个时候祖父还在,坐在院子里听他们又笑又闹。慕辰给每个孩子一串冰糖葫芦作为听话孩子的奖赏,大家都很开心。
她也很开心。
她甚至不想离开那个院子。
然而只要她回到家,一进院门便对上父亲威严的眼神。日头正盛时,他拿着竹鞭子站在后头监督她练武:“你以为你是慕云卿吗?!”
“慕云卿即便毁了容,照样是慕辰手中的珠宝!”
“她可以没有修为平平凡凡地过一辈子,那你呢?你行吗?!”
“慕青柔,想想清楚日后要走怎样的路!你甘于平凡吗?!”
“我这都是为了你好!只有最出色的那个人才有资格站在你祖父的面前!”
慕青柔红着眼咬着牙忍受竹鞭抽在背上的疼痛,划破皮肤血肉的撕裂的痛。
当众受罚带来的痛楚和屈辱感让她愤恨,她决不允许自己这么丢脸地活着。
于是她加倍修炼,白天练功晚上也练功。院子里围着吃烤肉的孩子们越来越少,后来坐在中间讲故事的人也不见了。
父亲说,他和慕辰只能留一个。
父亲说,她才是慕家最尊贵的大小姐。
另一边,若芜走着走着,忽然觉得不对。
她收了扇子之后不再用灵力加持,最开始长出来的薄冰已经化了。
但化得格外诡异。
先化的地方纵横交错,方正有序。
若芜初时没有察觉,往后把神识放出去确认那两个晦气的东西没跟上来的时候才注意到——随着冰层融化,缓缓浮现。
方方正正得像是屋檐上铺满的一块块瓦片,混着黄沙的冰水沿着瓦砾的缝隙滑下堆积。
瓦片?建筑?
风物志上曾记载,一般天道坍缩的小世界里藏着上古遗迹,不过概率很小,大多是灵植妖兽繁衍之地,灵气充裕。
沙漠之中环境恶劣,但也不能保证就没有犟种修士在这里藏宝。
“底下有东西。”
若芜觉得更有趣了。
这些年过去,西域里面放养的上古血脉的妖兽应当肥了不少,打起架来拳拳到肉,她有点手痒了。
这孩子不光没想着去找程昱,反而找了个地儿蹲下来用扇子柄写写画画,背影倒是和神神叨叨的白修有点相像。
程昱(若在天有灵):我仙风道骨的师姐呢?
她画完之后挥开折扇绕手腕转了一圈,作者戴眼镜也没看出来她画的是什么,又见她从储物袋里一个个往外掏家伙,表情似是胸有成竹。
指甲大小的丹药,由玄霜林朱浩坤同学独家炼制的融火丹。药方上注明只需一枚药丸便可抵御火山火毒,而朱大师炼制的神奇丹药,只要稍稍注入头发丝大小的灵力,就会迅速炸裂开来,效果比轰天雷都要好。
——能把金丹期修士衣服鞋子头发丝儿都烧没的那种好。
黄金杵,不过胳膊长短,一手便可握住的神兵利器。古人曾为其写道:“珠缨大士,登护法之筵;金杵神王,夹降魔之座。”乃是顶顶好用的降魔兵器,这把金杵出自玄霜林秋白同学的手笔。
号称没有此杵凿不穿的墙壁,没有它挖不通的地道。
若芜定睛看了一眼,破天荒地怀疑人生。
索性眼睛凑到储物袋袋口往里看,里头满满当当装了许多物件:号称居家旅行偷袭敲闷棍的极品金砖、能让公猪怀孕母猪减肥的白玉方枕、贴了之后倒霉三天喝水都塞牙缝的护身金符、风动云动发型永远不动的镶玉金箍……
若芜捏起一根剑穗,一把泛着金光的长剑从储物袋中缓缓现身,流光溢彩,耀眼夺目,剑身轻盈,线条流畅,是传闻中能使人迷醉跳长袖舞的宝剑——贵妃醉酒剑。
她眉毛一跳,左手直接把储物袋翻了个面,果不其然左下角绣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字——芜。
若芜晃了晃袋子,看到了丢在一角的幸运骰子。坊间传言遇事不决丢一个,骰子能带来好运。
“嗬——”若芜黑着脸把贵妃醉酒剑丢回袋子,一个不留神剑鞘撞到了一个青铜色的钟。“铛——”
若芜赶紧封闭了自己的听觉。
江湖中流传的钟类法宝无一不是令人胆战心惊的宝物,比如大名鼎鼎的东皇钟,名气小一点儿的如落魂钟,只听名字就觉着不可冒犯。但此钟不同,名为饭桶钟。
听闻炼器大师打造之时辟谷丹吃完不得已饿了七天七夜,于是淋了雨的他决定把别人的伞也撕烂——每一个中招的人都要抱着饭桶一边哭一边吨吨吨炫饭。
简直是人嫌狗厌的法宝,女修士对其深恶痛绝。
若芜收好储物袋,无奈地捂着自己的额头,摸摸自己危险的发际线。她一直觉得怜星宫主平日里待在百草园实在太闲了,树木蔓藤和飞鸟虫兽太过温婉,两只雪貂已经无法满足她旺盛的好奇心和求知欲。
美其名曰生辰礼,实则送她一堆奇奇怪怪的法宝。再者,二师父的绣工着实可怕。要不回去后先跟邀月宫主私下说说,劝二师父放弃这个扎手的爱好?
淑女的爱好要不得,像泠烟城主、半夏长老那样火爆的性子真心不错。
等等,火爆。
她从储物袋里找出一个瓶子,里面统共装了十枚丹药。
若芜闭眼念了一句“阿弥陀佛”,随手将融火丹丢在东南方向。
平静无波的沙漠里忽然爆发一声巨响,尘烟四起。一片尘沙之中,那道修长的身影稳稳站在一边,遗世独立。
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若芜继续丢出七颗融火丹,最后一声巨响之后,若芜搭在折扇的手指微微一动,八处爆炸点连成一个圈,轰然塌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