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牌引玄洲
天光微熹,晨雾在山林间流淌,如同乳白色的纱。岑寂盘坐在一株古木虬结的树根上,背靠着粗糙的树干,手里拿着那枚自青岚宗执事赵莽处得来的青色玉牌。
玉牌质地温润,触手微凉,正面阴刻“青岚”二字,字迹工整,隐隐有灵气流转。背面则是简单的云纹。在墟眼看来,这玉牌结构简单,内里只蕴含了几道稳固和标识身份的细微禁制,与普通低阶修士的护身符类似,并无特殊。
“果然只是身份凭证。”岑寂略感失望,但也在意料之中。赵莽一个炼气期的外门执事,能接触到的,也不过是这种最基础的东西。这玉牌的唯一作用,或许就是在青岚宗势力范围内,表明身份,开启一些低级禁制,或者……作为进入某些场合的凭证?
他收起青岚玉牌,从指环中取出了那枚得自墟族骸骨旁的黑色令牌。
令牌一入手,便是沉甸甸的冰凉,与青岚玉牌的温润截然不同。通体漆黑,非金非玉,布满细密而古老的裂纹,仿佛随时会碎裂。令牌正面,那个扭曲的、岑寂无法辨识的古老字符,在清晨微弱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深邃。背面则是光滑一片,什么也没有。
墟眼开启,凝神注视。
这一次,他看得更仔细。在灰暗的视野中,黑色令牌内部,并非空无一物。那些裂纹深处,隐隐有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灰色光丝在游走,如同濒死之物的最后脉搏,与归墟之力同源,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与沉寂。令牌表面的那个字符,在墟眼聚焦下,仿佛活了过来,微微扭曲,散发出一种苍茫、厚重、又带着一丝不屈逆意的意念波动。
“这令牌……似乎不只是身份象征那么简单。”岑寂尝试将一缕墟力,小心翼翼地注入令牌。
嗡……
令牌轻微一震,表面的裂纹似乎亮了一下,那些内部的灰色光丝游走速度加快了些许。紧接着,一股微弱但清晰的信息流,顺着墟力,涌入岑寂的脑海。
不是文字,不是图像,而是一种意念的传递,一种坐标的指引,还有一个模糊的、残缺的呼唤。
“归……墟……不……灭……”
“持……此……墟……令……循……脉……而……行……”
“东……南……三……万……里……玄……洲……圣……域……之……外……天……墟……裂……口……”
“守……天……镇……锁……墟……路……断……”
“有……缘……者……至……墟……门……自……开……”
信息断断续续,模糊不清,如同风中残烛,似乎随时会彻底熄灭。但其中关键的几个词,却如同惊雷,在岑寂心中炸响!
玄洲圣域!天墟裂口!墟门!
“这令牌,是指引前往玄洲圣域之外,一处名为‘天墟裂口’的地方?那里有‘墟门’?”岑寂心脏狂跳。老墟翁说过,玄洲圣域是比凡界更高层级的枷锁区域,宗门林立,强者无数,也是天道枷锁更加沉重之地。而这令牌指引的“天墟裂口”和“墟门”,显然与归墟、与墟修有关!
难道那里是上古墟修留下的据点?传承之地?还是……一处绝地?
“守天镇锁,墟路断……”这句话,更让岑寂心中一沉。守天,无疑是指“守天仙族”,天道最忠诚的爪牙。他们封锁、镇压了通往“墟门”的道路?
令牌传递的信息到此为止,无论岑寂如何加大墟力注入,甚至尝试用鲜血滴入,都再无反应。令牌本身的光泽似乎更加黯淡了一分,仿佛刚才的讯息传递,耗尽了它最后一点残存的灵性。
“东南三万里,玄洲圣域之外……”岑寂望向东南方,目光仿佛要穿透重重山峦。三万里,对于凡人而言是毕生难以跨越的天堑,即便对于低阶修士,也是漫长而危险的旅程。更别说,还要穿过危机四伏的荒蛮地域,避开或对抗沿途可能遇到的妖兽、邪修、以及……青岚宗可能布下的眼线。
但这条路,他必须走。
留在凡界,资源匮乏,强敌环伺(青岚宗绝不会善罢甘休),更无法快速提升实力。玄洲圣域,虽然枷锁更重,危险更多,但也意味着机遇更大,资源更丰富——当然,是对正统修士而言。对他这个墟修而言,或许能找到更多与归墟相关的遗迹、资源,或者……同道?
“天墟裂口,墟门……”岑寂握紧了黑色令牌,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无论那里是福是祸,都是他目前唯一明确的、与墟修相关的线索。
不过,在动身前往那遥远而危险的玄洲之前,他需要做更充分的准备。
第一,是实力。锁骨境刚刚入门,右臂血煞骨虽成,但隐患未除。他需要更多的墟石,或者类似的资源,来加速修炼,稳固境界,尝试冲击锁骨境中期,甚至为下一步的“锁魂境”做准备。锁魂境需碎灵魂天道烙印,凶险万分,没有足够积累和把握,绝不可妄动。
第二,是信息和伪装。他对玄洲圣域乃至沿途的情况几乎一无所知。三万里路途,不可能全靠双腿和隐匿。他需要了解修行界的常识,需要一份粗略的地图,需要知道如何混迹于修士之中而不暴露身份。毕竟,他不能一直躲在荒山野岭。
第三,是解决眼前的麻烦。青岚宗的通缉令还在,赵莽之事恐怕会激起更大反应。他需要确保自己离开这片区域时,不会留下明显的尾巴。
接下来的日子,岑寂如同幽灵,游走在青岚宗势力范围的边缘地带。他不再深入城镇,而是在一些散修聚集、消息流通的坊市外围,或者荒山中的临时交易点潜伏、观察、窃听。
他得知,赵莽遇袭、身份令牌失窃之事,果然在青岚宗引起了不小的震动。宗门加派了人手在坠星涧和青崖镇周边搜索,甚至怀疑有更强的“邪修”同伙潜伏。但几日搜寻无果后,搜索力度又渐渐减弱,似乎宗门内另有要事,分散了精力。这倒给了岑寂喘息之机。
他也用从赵莽那里得来的金银和少量丹药(伪装成普通散修),在一些不起眼的小摊贩或落魄散修手中,换来了几样东西:
一份极其简陋、只标注了大概山脉河流和几个大宗门方位的“苍土凡界东南域概略图”。图上显示,青崖镇位于苍土凡界东南一隅,往东南方向,需先穿过“万妖山脉”的北部余脉,再越过“枯骨荒原”,才能抵达连接凡界与玄洲圣域的“通天河”流域。路途何止三万里,其中险地无数。
一本皱巴巴、缺页少字的《修士行路杂谈》,里面记录了一些各地风物、常见妖兽、低阶灵草矿石的辨识,以及散修行走需要注意的事项,虽然粗浅,但对岑寂来说弥足珍贵。
几颗品质低劣、但蕴含灵气比凡俗金银更受欢迎的“下品灵石”。他手头的下品灵石已有二十几块,是从赵莽和零星反杀劫道散修所得。这些灵石对他无用,但却是修行界的硬通货。
他还从一个醉酒的老散修口中,套出了一些关于“玄洲圣域”的零星传闻。据说那里灵气浓度是凡界的数倍乃至十数倍,宗门世家林立,天才辈出,竞争也残酷无比。炼气多如狗,筑基满地走,只有金丹真人才能算得上号人物。更有传说,玄洲深处,有连接更高层次“九天锁界”的隐秘通道。
“九天锁界……”岑寂默念这个名字。那是老墟翁口中,被天道同化的仙人滞留之地,守天仙族的大本营。距离他还太遥远,但也是最终必须面对的地方。
这一日,他来到一处位于两山夹缝间的隐蔽谷地。这里每月有几天,会自发形成一个小型的、以物易物的散修集市,俗称“鬼市”。参与者多是炼气期散修,鱼龙混杂,但偶尔也能见到一些新奇或来路不明的东西。
岑寂用一件从劫道者身上得来的、无甚用处的低阶法器,换了一件宽大带兜帽的灰色斗篷,可以遮掩身形容貌。又用两颗下品灵石,从一个贼眉鼠眼的矮瘦修士那里,买下了一块据说是从“万妖山脉”深处得来的、拳头大小、通体灰白、毫无灵气波动的古怪石头。摊主吹嘘这是什么“天外奇石”,但谁都看得出是忽悠。岑寂买下它,是因为在墟眼视野中,这块石头内部,有极其微弱的、与墟石同源的灰色光点,虽然稀薄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确实是归墟侵染过的痕迹。或许,带着它,在某些特定环境下会有感应?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集市边缘一阵骚动。
“让开!都让开!青岚宗办事!”
几名身着青色劲装、气息剽悍的修士,簇拥着一个面色冷峻、背负长剑的中年男子,闯入了集市。为首的中年男子,赫然是筑基期修为!正是之前在坠星涧底带队的高远!
集市上的散修们顿时噤若寒蝉,纷纷退让,眼神中带着畏惧。
高远锐利的目光扫过集市上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几个摆着各种杂货、包括一些来路不明物品的摊位上。
“搜查!所有携带可疑物品、身份不明者,一律带走盘问!”高远冷声道,“尤其是近期在坠星涧、青崖镇附近活动过的!”
青岚宗弟子如狼似虎,开始挨个盘查。散修们敢怒不敢言,一些身上带着明显赃物或气息阴冷的修士,更是脸色发白,悄悄向后退去。
岑寂心中一凛,没想到高远会亲自带队搜查到这种地方。他此刻戴着兜帽,气息内敛,但毕竟在坠星涧底与高远照过面,还动过手,难保不会被认出。而且,他指环里还有青岚宗的身份令牌和赵莽的丹药灵石,都是麻烦。
他不动声色,随着人群慢慢向谷地出口方向挪动,墟眼则留意着高远等人的动向。
高远似乎并未特别注意到他,注意力主要放在那些摊位的可疑物品和几个气息强横或鬼祟的散修身上。或许在他想来,那个能从他手下逃脱、疑似得了坠星涧机缘的“邪修”,此刻应该早已远遁,不会冒险出现在这种人多的集市。
眼看就要挪到谷口,混入山林。
突然,高远身边一个炼气后期的弟子,指着岑寂刚刚离开的那个矮瘦修士摊位,高声道:“高师叔!这里有块石头,很像之前在坠星涧外围发现的那种‘无灵废石’!”
高远目光如电,瞬间扫向那摊位,也看到了矮瘦修士手中正拿着的那块灰白石头——正是岑寂刚刚买下的那块。
“拿过来!”高远沉声道。
矮瘦修士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将石头捧上。
高远拿起石头,输入灵力探查,果然毫无反应,神识也难侵。但他眉头却皱了起来。这石头本身不值一提,但在这种时候出现,又是在坠星涧附近,不得不让人联想。
“这石头哪来的?谁卖给你的?”高远盯着矮瘦修士,筑基期的威压让后者瘫软在地。
“是、是一个穿灰斗篷、戴兜帽的人!刚、刚走!往谷口去了!”矮瘦修士为了脱身,毫不犹豫地指向岑寂离开的方向。
高远猛地转头,目光瞬间锁定谷口方向那个即将没入林中的灰色身影!
“站住!”
厉喝声中,高远身形如电,筑基期的速度全力爆发,直扑谷口!同时,一道凌厉的剑气已然离体,后发先至,斩向岑寂的后背!
杀机,骤临!